“他说就到。”
就在联系青年的镜流即时如此答复,放下了手中的玉兆,抬起头看向在场众人时,神情里被藏起的焦心终于暴露些许。
石榴红的眸子清透明湛,素来只会锐利锁定敌手,将其斩落,此刻混杂着说不完全的情绪,隐约有些摇撼。
她能感觉出,罗浮民众的混乱有目下如此发酵,促成因素绝不单纯,背后所隐藏的推手不止一位,数量大抵庞大到无法想象。
甚至于说,丹枫大抵已经看清了什么,并且做出了行动。事关华胥,他决不可能八风不动至此,除非已然对幕后与走向全然知晓。
剑士低下头,目光顺势落在手中紧握的玉兆上,循着玉石长方的边框走了一遭,心脏在思忖中逐渐安定下来。
她记得熄屏的黑暗下藏着什么,那是丹枫不经意暴露知晓腾骁去向的回复。
龙尊为人矜持清冷,再不拘小节的模样也富有礼度,绝不会让所有人聚集着等他,遑论此时六御齐聚,他更不会耽搁时间,坐在族中泰然发一句:
‘余务未尽、稍迟便到。’
这态度太从容了,从容得像是一场心有灵犀、或者说已有交流的……将计就计。
猜想生根发芽,在心中抽出蓬勃的根茎舒展长大,镜流从玉兆上收回视线,朱红眼眸上淌过似有察觉的恍然,稍纵即逝。
此时,神策府厅外晴光明朗,挂着轮绝佳友善的温润太阳,四面播撒出温和的暖光,在地面投出暴露阳光下的阴影,是尚且不算浓重的灰。
檐下饰品与绿植枝梢被斜长了身影,匍匐着攀爬进室内,在明光下突兀地横出深色,宛如一具畸变到融化,倒在求救半途的死尸。
炎风穿堂而过,吹拂起龙师棕红的袍角,华贵衣料下的暗纹流水般波漾,稍微抵消了无处不在的阴凉感,聊胜于无地叫人舒口气。
锦披的主人站在殿中,恭敬向丹陛上的青年躬身问礼,天光落入殿内,拉长了他与两侧烛台的影子。
歪斜的灰斑驳铺地,像顺他的脚步滴落一路、崎岖蜿蜒的血液,它们随着龙师行礼的动作摇晃,畸曲得有些可怖:
“龙师清瀛,见过龙尊大人。”
丹陛上的身影没立即作声,垂着眼目伸手在案上拿起一卷书文,浅灰阴影蜷缩在衣袍褶皱里,因动作被拉长挤压。
殿内安静得吓人,除却文书翻页摩挲的轻悄哗声外,再无任何声响,叫人不由自主便将呼吸放轻,陷入揣揣不安的心惊胆战里。
而年轻龙师表现得颇为镇定,神色如旧保持着见礼姿态,静而耐心地等待陛上龙尊的指示。
“向十王呈递龙女暗藏祸心之证者,有四人。”
蓦然出声打破死寂气氛,丹枫眼也不抬,碧玺般的眸子阅览在手中公务,语气淡漠得近乎漫不经心:“其中居于闲云天的狐人,是你的手笔。”
他口吻毫无询问之意,满是陈述的笃定,态度也是冷定的漠然,就算不必被目光笼罩,也不难猜那双琉璃瞳空漠得何等叫人窒息。
饶是清瀛心理素质极好,此时也难免因这话而感到寒意顿起,电流自脊骨过渡,悚栗得他浑身汗毛都竖起,险些打寒颤。
回想起曾得到的指令,年轻持明无声地吸了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绝望,硬着头皮咬牙回答道:“请龙尊责罚。”
丹枫并不理会这话,满面置若罔闻,兀自平声发问:“你有冥溅于幽囚狱耳目的名单,如今阿胥已具重犯之嫌,他们收到了什么指令。”
本以为自己大祸临头,却不想事态诡异地峰回路转,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问话噎得清瀛骤哽,喉头一滚,才恭敬说:
“回龙尊,龙师冥溅狭隘迂腐,令手下于十王司刻意刁难龙女。然十王圣明,并未于少主有任何苛待。”
大概青年想知道的只是有关华胥的事,因此话音方落,丹枫的视线便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龙尊的目光素来被龙师们冠以玄冰凛风成形的形容,空如万物悉数成灰、天生便是不视不见,无温无波的模样。
犹如藏着黑洞的寒潭,装不下任何存在,一切都只会于那双眼底找到己身覆灭的终局,而后陷入久久的惊惧之中。
历代饮月君的双眼其实都是如此模样,甚至于说,剔透的各色琉璃瞳,才是持明真龙的象征。但唯有丹枫的眼睛,具有这犹如虚无的震慑力。
压迫得仿佛有个跨越维度的古奥存在,向自己投来了目光,时间与维度的壁垒将千年万岁的重量淬洗凝练,化那两块苍青的琉璃。
“你只听命于她,其余者皆无可越过。”丹枫语声如平常阐述般从容,含着些许欣赏道,“忠勇明智,确是不可多得的良才。”
年轻持明稍微在心里松了口气,规矩地对丹陛上的龙尊俯身,行了个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