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他们也不能够确定,自己瞬间抬起聚集的目光会不会给予少女压力,让她感到被压迫的紧张或冒犯,这都不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但华胥只是温温和和地笑着,似是在无声表明自己的信任,倾诉愿意敞开的过去。
口舌宛如生冰结霜,景元哑口怔愣着,心底忽又翻覆起不陌生的细密感受,像有无数根线从心脏最里钻出来,然后被拉扯长,泛着涩痛。
他似乎该问些什么,比如接下这个话头,然后顺着说下去,这一直是他的强项。但又有一种感受在告诉他,不必开口。
丹枫也有些讶然,但仅有微末零星,很快便仿佛融化般消散在眼瞳里,变作理解而包容的温和,毫无异议地支持。
作为全场知道消息最多的人,他明白妹妹想说什么,也并不对少女的举动感到不赞同,只是侧过头轻声问:“决定了吗?”
“毕竟哥哥都将传承坦白,在座都是生死相托的挚友,性命都能毫不犹豫地交付,我这些秘密,也一并坦诚好了。”
想中伤她的龙师都知道的事,白珩她们这些拼命帮助保护她的人也该知道,这也是未来她在博弈中落入下风,不叫自己人凌乱的保障。
华胥此时已经稍微有些预感,龙师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所以及时坦白,反倒才是破解他人算计的生路。
“这是要说……什么事啊?”
白珩小心翼翼地左右瞟看,而后拉了拉少女袖下银坠,柔声哄劝道:“小阿胥,不能说的话就不要说了,我们也不是非得知道的。”
“是啊,人人都有些需要藏掖的秘密,龙女不必勉强自己。”应星迅速理解地附和话音,完全不在意她瞒着什么。
镜流没出声,但点头的动作表示她和白珩应星持同样意见,俨然也从兄妹二人的对话里感知出来,接下来要听到的,不会是小事。
“这其实不是勉强我,是在勉强你们。”垂目笑了笑,华胥一时间有些分不太清,自己做足准备却不发声,是不是因如鲠在喉太久。
她不排斥龙女这个称号,甚至于说,她其实很喜欢这个身份,因为这是和他们五人并肩作战的证明,也是她在仙舟存在的证据。
掌鳞龙女,是这个世界里属于她的名号与人生,是她已然入局的表现,更是她没有袖手旁观的凭证。
但纸包不住火,伪装终究会真相大白,她确确实实是个无法转生、也无法化身为真龙的人类,这并不是能够长久遮掩的事。
将唇抿了又抿,那双柔软的玫瑰色唇瓣泛着血肉被压迫后的苍白,半秒后,庭院里蓦然响起这样一道声音:
“我并不是持明。”
话音简短、吐字利落、音声轻如云絮,就在这六字敲坠入空气时,院内陷入了暂停般的寂静里。
短短一炷香时间,让他们为之愕撼的事件一次比一次重磅。
倏忽意图好解,运气好到被珍贵石料碰瓷也能够理解,毕竟那是华胥,被幸运眷顾也是理所应当。
唯独目下这个‘不是持明’有些难解,毕竟无论是云吟御水术还是龙角龙尾,都不是非龙裔能拥有的特征。
鎏金双眼里纷浮着惊愕而茫然的情绪,像融化的太阳坠落,飘零起属于金乌的翎羽。柔软而凌乱,密密麻麻铺满眼瞳,多得叫人看不清也辩不明。
他怔怔凝望着窃蓝衣裳的少女,眸底如逢光的贵金属般闪烁,仿佛在凌乱灯光下呆滞搁置的棱镜,让人忍不住担心会从中掠出失望的情绪。
这正是华胥所担心的。
面对几乎是灭顶之灾的步离军队,少女也没有这样的紧张,宽盈衣袖下的手握紧腕骨,用力得几乎将骨头捏成粉碎。
视线极力不着痕迹地从艳红、霞紫、晴蓝、鎏金上探看过,试图逼迫自己在瞬息分辨出其中的情绪。
她害怕又期待地确认着,像个躺在断头台期望着机关损坏无法动弹的罪犯。
分明知道失望理所当然,但也恃宠生娇地希望不要看到类似的情绪,自己有错在先的道理,此时根本讲不通低落惴惴的心情。
少顷,在吃惊怔然的凝固里,陷入头脑风暴的景元率先反应回神,他扭头看过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少女身上,蓦然笑出声来:
“唉,当初书肆街外坠雨如泼,龙女骗我是持明,还叫我取走了伞,看你淋雨远行。”
没有失望也没有恼怒,少年只是无可奈何,俊朗的眉眼舒展,满心只在雨中旧事上:“如今真相揭开,真是我年少迟钝太不懂事,心中愧疚更甚。”
应星跟着他的话音脱离了震愕的状态,掌中山茶刻物已被体温捂热,他下意识攥紧了些,旋即又顾忌着水晶的材料,松懈下力道。
掩饰般将刻物在手心转了个圈,工匠挑眉,本能觉得这少年恐怕又要说什么甚为明巧的话,接声笑问:“那你待如何?”
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