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景元第一次找不到可以发泄情绪的措辞,他深刻体会到了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恨意。
哪怕用平生所知的一切恶毒话语去反击,也始终无法消去心中堵塞的无力与愤怒,除了用血,除了用敌人性命,不然无论如何也洗涤不去。
驾驶斗舰的狐人们耳力素来好,且悉数准备在前方,自然将他的话听了个一字不漏。有飞行士听不下去,握在拉杆上的手一紧,当即就要尖锐反驳。
“别听他们胡扯!”
玉兆连线里蓦然响起一声喝,领队的莺时处在最前阵列,死死盯着天空之外,双手青筋凸起。
她那声激烈的反驳像在宽慰同伴,又像在宽慰自己:“龙女她们不会有事,都别乱了阵脚!继续戒备!”
连线里传来接二连三地“嗯”声,和着只剩狠命吸鼻子隐忍泣音,大抵多来源于黑色荒骨星平安归来的飞行士。
但她们都合紧了牙关,没给天空外的狼人们任何回应。
屡屡发声的呼雷也不急,继续站在阵前咧着嘴笑,仿佛光沉默就足够令他愉悦。那双狼瞳里含着凶戾与讥讽,对嗜血引以为豪的微表情被捕捉得一清二楚,得意而满足。
他身旁的巢父跟着呲裂吻部,高声道:“别再负隅顽抗了,持明龙女能操纵活体又如何,不照样惨败于战首之手,死无全尸!”
剑鸣高昂,不断加快飞舞速度的细小雪花已经在镜流身边凝聚成了暴风雪。剑士看着天顶,目光冷得能将整片高天冻起来,支离剑的震颤前所未有。
在她身后,是已经调配出雷弩的首领金人,和将大片地面化作激溅浅滩的苍青巨龙。
“不过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死没死,毕竟据说罗浮真龙可腾云驾雾,不畏高空。”
不顾下属被突然拆台的惊诧,呼雷蓦然向搜探迹象的仪器转过脸,语气残忍而愉快,刻意将每一颗字都说得无比清晰:
“仙舟的龙尊,你们持明真龙就算没了心脏,也能活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间。
虽然他们一直不曾发声过,但就在那连呼吸交替都嫌短的一刹安静里,就是充斥着与方才不同的氛围。
宛如被蛛丝包裹,即将在可将咽喉皮肤甚至骨骼都绞断的蛛网里窒息,死亡。所有人都溺毙在凝固成形的空间里,空气都好似变成了胶。
无数心脏在话音落下时停滞了节拍,死寂数秒,频道中有声音强忍着眼泪,咬牙发出了哽咽的痛斥:“好歹毒的畜生……!”
问得出这种话,呼雷居心昭然若揭。因为无论给不给出回应,这句话都已起到了重挫仙舟的效果。
——那是掌鳞龙女。
是令飞行士毫无顾忌与器兽作战;在战场游走挽救同袍性命;深得六舟太卜赞扬信任,领受韬略士职责;甚至被罗浮将军赋予越过任何同舟将领,直接发号施令职权的联盟英杰。
仅仅三月时间,被视作联盟锋锐的巡猎六锋便折损一位,生死不明一位,这为军中士气带来的打击堪称毁灭。
听不见任何回应,水梭洲的步离军队显然十分满意这样鸦雀无声的局面,被助长了一身气焰,让呼雷接着出声道:
“她是个可敬的对手。”
“实力强大,力量特殊,如果能够归顺于我,那么我能够让她除我之外最尊贵的位置上。”
说着,呼雷遗憾地摇了摇头,嘴角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可惜她没有认清局势的眼光,落了个死相凄惨的下场。”
咔哒。
金属断裂声清晰在空寂的舱室内弥传,泛着银铁色的笔尖蹦上半空,在桌面泼溅出细小的墨点,旋转了好几圈后,清脆落地。
景元深深吸气,试图令大脑保持思考对策的状态,但效果并不那么尽人意,他真觉得自己快到忍无可忍的地步了。
清锐双眼因恼火而泛着红,心中情绪激涌得令他沉不住气,不知道火烧还是冰冻的感受潮水般汹涌在胸,少年用力握住了手心残余的笔杆,几乎将笔身也给掰断。
他真的很想再像白日那样拉弓,令箭矢飞出天外,命中出声步离的喉咙。
但他不能这样做。
他要好好思考,仙舟的士气不能就此一蹶不振,但因误会才得到喘息的两人也不能暴露。他需要找到两全的对策,既保全前线,又保全身陷危险的华胥与白珩。
‘伤好些了吗?’
玉兆里最新弹出的消息不是战局信息的交换,只是一句简短的问候。自身都危急的时候,还能关心到别人,敢分这个心的只有华胥。
景元低垂下眉眼,目光沉沉地转了几圈,随后又转向天顶不可见的步离舰队方向,攥紧双拳,抵住发酸的齿关。
“我听说掌鳞龙女乃是你们罗浮持明的少主,罗浮饮月君,不打算为她收敛遗骸吗?”
挑衅越发嚣张,气焰不减的呼雷声音低厚,嘲笑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