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会令她苦涩难当,更加精进能力。而后者只需要一个念头,或者说一个能令她产生如此想法的因素,甚至不需要别人说出口,就会成为她永远哽在喉咙的刺。
从细微小点,在时间催化下越发加深伤口,变成一口淤血。
让人做不到咽下去,也根本吐不出来,就这样变成一把细齿锯子,日日夜夜在精神上来回拉扯、折磨。
说到底,人命实在太重了,根本就没有人能做到轻松背负着走下去,然后在某天若无其事地释然。
不然腾骁将军为何也会对着记录战绩的卷宗失神、为何丹枫也会眺望着古海中的持明卵缄默不语、为何镜流也在天舶司放置私人玉兆的殿内负剑阖目,眉眼哀悼。
那些被自己带出去,却没能和自己回来的人,都是仅自己才可见的乌云,笼罩和铭记都是终生的。
“……小阿胥?”
轻得只剩气声的呼唤令她回过神,眼前视野因聚焦而重新清晰,华胥颤了颤眼睫,抬起眼,入目既是白珩小心的神色。
狐人眉目间满是担忧,谨慎试探着,生怕她的触及伤心事。而少女只是下意识眨了眨眼,跟随身体本能做出惊醒的反应,白珩脸上便浮现懊恼。
触动感令那双圆润的乌黑眼瞳微微缩放一刹,随即,华胥弯眸莞尔道:“抱歉白珩姐,方才走了下神。米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如姐姐所说,大家都回去了,这就很好。”口吻恢复成带笑的温和,调节气氛的,她开了句玩笑说,“我不会真把自己自责死的,放心好啦。”
白珩并不是能用语言就混过去的人,她细细观察少女神色,在望见其中并没有勉强与伪装时,这才安下心。
狐人抬手摸摸她的发顶,一副对小朋友进行开导收尾巩固工作的模样:“看得开就好啦,大家都没事,而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去找他们!”
“我过来的时候钻了林子,顺着原路返回,还能找找里头有没有吃的呢!”
大概是真的饿了,狐人在说起这个话题时,露出了自己都未发觉的嘴馋眼神,期待地舔了舔嘴角。
于是,华胥想起什么似的摸摸身上,变戏法似的摸索出两条断裂的能量棒,递了过去:“我只有这点,姐姐先稍微垫一下。”
“干嘛呀?”白珩质疑歪头,立即把手给她按了回去,“咱们出去正好找东西填肚子,不用给我,快收好!这是以后的口粮!”
“吃点吧,我好歹有两条呢。”
“那吃完了怎么办?”
“抓步离人吃啊。”
华胥半玩笑半认真地回答,感觉到狐人明显愣了一下,少女眸光微闪,笑弧浅淡地解释道:“我说真的。步离人、器兽,都可以被我用形变之力变成食物。”
汤海时持明人皆拥有的能力,也是被用在这方面。将鱼变得鲜嫩少刺、将本不足臂长的螃蟹化为肉山,甚至能够倍化可口化海中的藻,使之成为食物。
白珩本只当她是泄愤玩笑,听完解释之后,双眼瞪得有原来两倍大,不可置信中又带着隐隐的欣喜若狂,嘴角逐渐飞扬,像被天大的好消息砸中:
“……你早说啊小阿胥!!”
像是沉浸在接下来的幻想里,晴蓝眼底炸出烟花般的光亮,压根看不出方才还有过昏天黑地的哀嚎,激动得原地跳跺。
“你简直就是宝贝!大宝贝!”喉咙里发出亢奋到变调的尖叫,理智克制狐人压小了音量,但没能管住她去展露欢脱的天性。
白珩抓紧少女双手就狠狠熊抱上去蹭脸,脸颊挤压得自己都有点口齿不清:“这下不用担心这里石头多生物少,东西不够吃了!太好了呜呜呜!我的龙女宝贝——!”
随着不断拖长的尾音,狐人眉开眼笑,四肢并用地挂在少女身上,啄木鸟叨树般使劲亲着华胥脸蛋,啵声响亮而利落:
“姐姐要是早点遇见你!哪里会在野外饿肚子!”
相见恨晚的戏份再次上演,白珩呜呜发声,华胥让她摇晃得东倒西歪,习以为常这种热情而的站不稳,努力在原地站住。
“但是!”
话音一转,狐人又从她身上跳了下来,音调里夸张的呜咽化作了故作严厉的板正:“无论多饿也不可以吃脏东西!”
白珩一叉腰,故意板起脸说:“那些步离人多恶心啊!一身厚毛满地打滚衣服都不穿!比流浪动物都脏!这谁下的去口啊?!”
“……”
笑意凝固,华胥瞬间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翻涌起来的寒锐恶意,悉数在这番话里被打散干净,变成了难以启齿的人生污点。
“饿了可以直说,咱们有的是办法找吃的!”白珩拉住她的手,苦口婆心得甚至有些痛心疾首,“怎么犯得上吃那些畜生!”
“不是姐姐看不起他们,可是那群步离人是真的恶心啊!吃虺裔也比吃他们干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