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还是没那么习惯笑,清冷淡泊的像幽谷里的寒潭,但身上的霜雪大多被拂去,苍青眼底盈着缓和,一如他说话的口吻:
“吃完歇息片刻,这二十三场慈雨于你身体会有不小负担。”
此时不得不说,落英的礼仪课无论成效与起效时间都优异地过分。哪怕疲劳走神也只是稍微松懈肩脊的少女微抿唇,接过他递来的食物:
“……谢谢兄长,我知道了。”
短生身体使用云吟术是史无前例的情况,因此丹枫看她很紧,云吟术使用量都是在他盯着的情况下一点点增加,生怕一个不注意让她亏空濒死。
而此次支援的云吟慈雨,超过了平日稳扎稳打主旨为积少成多的记录,等回去后必定又会有滋补药膳等着她喝。
少女低头咬了一口食物,只在外皮造成连创可贴都不需要的伤势,鲜甜充斥口腔,化开层次饱满的味道。
同因专业人士到场而被请去休息,白珩捧脸坐在她旁边,有些无聊地看着少女手里的能量棒。
忽然,狐女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留下句“等我一下”后,便飞快跑走了。
那旗帜般高扬的大尾巴摇晃着遁入远方,钻进密集的星槎斗舰里没了影子。半晌,紫衣狐人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一溜烟凑到座位前坐下去,把怀里的大罐子献宝般展示出来:
“我才想起来,前几天从其他星球买来的椰子糕,还有一罐放在星槎上!这个味道特别好吃!快来尝尝!”
说着,她优先取了一块递给华胥,然后乐颠颠地转悠着分发出去。
狐人们叫她一提醒,纷纷回头跑到自己的斗舰星槎里去翻找,居然有十分之九都找出了消磨时间的零嘴。
“你们怎么都往星槎里、塞甜食?!”正在解救被困肉脯的莺时耳朵微瞥,咬着牙使了使劲,抬脚踩住一边的位置,继续往后用力扯。
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吸引来所有人的视线,青衣狐人呲牙咧嘴地带着柜门一起倒地,散开满身满地的肉脯。
被她抢刀的曜青云骑蹲旁边收了收肉脯,往包装袋上一扫:“五香……你这也是甜的啊。”
“胡说八道!”还没爬起来莺时便横眉,“五香是五香!跟甜有什么关系!给五香道歉!”
“好好好。”曜青云骑从善如流地点头,“对不起,但我要甜辣味的,谢谢。”
“要求真多!自己找!我给将军他们分去!”说着,狐人就近走过来揣着肉脯分。
白珩和她是老相识,聊起来极为熟络,但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莺时也没有因敬畏龙尊而将东西塞给白珩或华胥然后跑掉,反倒是姿态平常。
“我们平常总与天风君打交道,也听他提及过您们,若是哪里失了分寸,还请您二位见谅了。”
狐人笑得爽利,动作和旁人的恭敬不同,倒和白珩有着相近的坦然与大方,就像只是对待普通战友而已。
昆冈君静默半秒,平和地接过道了谢,静穆面容微微笑了一下,透出长久凝望而造就的沉淀宽厚:“身为同袍战友,本就无须讲究什么虚礼,随性就好。”
“不必计较此事。”丹枫轻颔首,意外的神采只悄然如涟漪微起,随后又消失了,“多谢。”
景元咬着椰子糕,膝头搁着作战玉兆。莺时的肉脯递到眼睛底下来,他抬头去看,望清来人时,白发骁卫弯起笑脸:“多谢莺时领队。”
随后,景元又埋头在玉兆上翻阅,对着地形和沙盘写写画画。他方才一直待在控制舰上筹谋全局,但此时的胜利不等于真正的取胜。
靠着华胥的卦解提醒,他叫应星把潜藏的虺裔炸了出来,然后呢?太卜司给出的推演列得长长,戎韬将军的脸只怕比他难看百倍。
指节曲起抵在下巴,少年想起什么,试探着扭头呼唤:“龙女大人?”
他坐在木墩子上挪了挪位置,金瞳在微暗的天色里不减丝毫光彩,凑到窃蓝衣裙的少女的跟前:“你之前说的卦解,现在可有精力再说说?”
“卦解?”华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她临行前对景元说的那些话。
她对自己的卜算没太大自信,正在犹豫时,忽然想起韶琉在作战玉兆给她发来的讯息。
远在罗浮的女子称虽不知为何,但有预感她兴许还会不敢确认卦象。她说少女所得三卦并无错处,并对她卜卦方法的源头提出了源自古国的猜测。
大抵韶琉已有过卜算推演,为了叫她能安心些,与玉阙太卜玄晖提前打过招呼,说如果有罗浮求教者,请他不要拒绝,却并未明说身份信息。
“……”
沉默思量须臾,知晓对答案的人选此刻绝对忙得脚不着地,清浅叹息,华胥还是放弃了寻找玉阙太卜:“好,但这只是一个可能性,我比不得大衍穷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