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
商璃几番想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 抬手又放下。
这里不是承阳侯府,而是太清殿的西稍间,是裴无烬的寝殿, 至于这扇暗门,应该也是裴无烬私心铸就。
她不该去窥探旁人的隐私。
万一……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她也会睡不着觉的。
商璃没琢磨出那座玉山子有什么机关窍门,也就不会关门, 想着等裴无烬回来, 她再解释就好了。
转身之际,一阵冷风拂来,倒帮她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门。
门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商璃站在那片一望无际的黑暗前瑟缩。
她还是高估自己了,就算大门对她敞开, 她都不敢踏进一步。
忽然, 一张白宣从里头现身, 飘落在她绣鞋边。
商璃犹豫了下, 蹲身拾起。
只一眼,她瞬间睁大了眼。
那是一幅手绘画像,画像截至半身, 少女头梳扶云髻,戴着她最喜欢的金蝴蝶,巧笑嫣然。
——那正是她在十五岁及笄礼上的打扮。
商璃攥着白宣的那只手都在发抖,也顾不得什么隐私,去拿了内殿的烛台来, 小心翼翼循着微弱的光亮迈进。
高举烛台,火光摇曳铺开,视线内一切事物都变得有迹可循。
墙壁上、桌案上, 都堆满了画像。
明显与她手中这幅出自同一人之手,而且每一幅,她似乎都有印象。
从左到右依次数来,居然最早可以追溯到十年前,她第一回去冷宫给他偷送饭食的时候。
因为只有她,才会有那支御赐的金蝴蝶。
各个年岁的她的画像整整齐齐挂在墙上,还有一些堆叠在桌案上,堪称壮观。
商璃的心从一开始的骤停,到狂跳,种种情绪奔腾涌来,打在画像上的光都在颤抖。
不是不能相信,而是不敢相信。
她从前视如仇寇的人,忌惮了十年的人,一度想着就算孤独终老,也绝不能嫁的人。
居然在十年前,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
“小姐,您在里面吗?听到奴婢说的话了吗?”
久久未得回应,群玉急得不行,刚打算冒险进里间找人,便见自家小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烛台,低垂着眼心事重重的样子,脸颊又是绯红的。
“小姐!”
群玉急切道,“就没见过傍晚提亲的人家,这沈家肯定不安好心,小姐要快快赶回去,与侯爷他们一齐拒了这桩婚事才行。”
商璃掀起眼,看着像刚清醒过来,眨了眨眼道:“沈家?”
群玉:“对,听说还是沈大人亲自带人下聘!”
脸庞的潮热被夜风吹散,商璃将手中烛台塞给了群玉,提着裙子拾阶而下,风吹得她鬓发飞扬。
沈家,应该是沈岸舟,她都那么明确地与他划清界限了,他为何非要这个时候提亲?
这不是平白让两家难堪吗?
他明明知道,她是不可能应下这桩婚事的。
但说起来,尽管她定过两次亲,也退过两次亲,还真不知道这种八字没一撇的亲事怎么退。
直接把他们赶出去,有失体面。
与他们讲道理,又费口舌。
坐着马车回到承阳侯府,从车窗就能看到承阳侯府的热闹。
提亲一时像是传遍了大街小巷,不少百姓在外张望,明灯照夜,承阳侯府如同白昼。
系着红绸的抬箱把前院堆满了一半,乌泱泱的人又占了剩下的一半,商璃进来的时候,差点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门口的侍从认得她,齐声行礼:“小姐。”
乱七八糟的议论声也收了声。
众人的目光皆集于她一身,商璃不疾不徐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先看向商衡。
“阿耶,阿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商衡还没说什么,旁边的沈路便道:“是阿璃啊,看来还不知道。子义,过来,跟阿璃好好说说。”
一口一个阿璃,刻意的亲密让商璃忍不住蹙眉。
沈岸舟被沈路拉着前来提亲,已是贸然,但事到如今也容不得他再三思。
机会就这一次,顺利的话,过了今日,他与商璃便是夫妻了。
沈岸舟上前,拱手作揖:“商小姐,某来向商大人求娶小姐,还请小姐原谅某的莽撞,某也想再等等,但实在是……”
“对小姐思之过甚,彻夜难眠,一刻都等不得了。”
他话音低沉,直视着她,深情到下一秒就要落泪了似的,叫人无不感叹。
商璃没说话,沈岸舟神色僵了僵,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