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面。”
耳畔熟悉的声音惊醒了她。
商璃再回过神来, 发现自己身子没那么晃,手也没那么抖了,好像回到了她第一回架弓时的感觉。
箭靶的红心, 像她终于安定的心脏。
说罢,裴无烬便松开了手,施施然回到他的太师椅上。
虽然他只是帮了她一个很简单的忙,算不得徇私, 但落在旁人眼中, 就是实打实的偏心。
光天化日之下,普通公子小姐尚不会如此亲昵,更别说天子。
尽管那女子是天子的青梅竹马。
可是……他们不是众所周知的合不来吗?
沈岸舟目睹了一切,指尖嵌入掌心,疼痛感传遍全身。
他听见周围人在小声感慨, 他们郎情妾意, 天生一对。
这些赞誉, 本该是属于他和商璃的。
沈岸舟咬咬牙, 竟扔下弓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三个回合后,商璃和罗以凌打了个平局。
在她第一轮就已经落后的情况下, 还能追回这么多算筹,已是天资过人。
商璃握了握漂亮的弓身,脑海里想起的,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时薄薄皮肤下会浮现蜿蜒的青色经络。
虎口与指腹处的薄茧, 轻轻擦过她的掌缘,痒痒的。
平局是有些遗憾,但她并不气恼。
尘埃落定后, 商璃下意识朝裴无烬的方向看去,与他四目相接。
他也在看她。
用的是和去年的一样熟悉的眼神,邀功似的,眉宇间是少年坦荡的意气。
深深烙印在她心间。
商璃突然想到,去岁让她每每想起,都羞愤欲死的射礼。
她总以为,裴无烬在谢照生夺魁只有一步之遥时下场,就是为了让她颜面尽失,是一种实打实的挑衅。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裴无烬是想获得她的认可,就和现在的她一样,目光总是停留在最特别的人身上。
也许那时裴无烬就已对她有意,所以才看谢照生不顺眼,处处针对。
算起来,可不止一年。
……
商璃一落座,裴舒宁就笑着拉过她的手,满眼都是对她的赞赏。
“我就知道,阿璃做什么都会很好。”
“谢谢阿姊。”
商璃释怀地笑了出来。射礼年年都会有,她还有很多次参与的机会,下次她肯定能打败罗以凌的。
她还沉浸在她的重大发现中。
难道裴无烬心悦于她已有一年之久?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与谢照生定亲时?还是她及笄那会儿?
总不可能是大皇子谋逆被抓,她变成全邺京最可怜的女郎那会儿吧。
那时人人避她如蛇蝎,生怕也沾上个谋反的罪名,躲她还来不及,喜欢上她就更不知从何说起了。
那时他还是带兵的主将,亲眼看尽她的狼狈。
校场铜钟震响三声,司射宣布下一组参比。
“商琢玉公子,沈岸舟……”
“司射大人,不好意思,我阿兄突然身体不适,不能参加了。”
沈予檀气喘吁吁穿过人群道。
商琢玉很是意外,多问了几句,便让沈岸舟保重身体。
可放眼整个校场,都没有再能与商琢玉实力相当的人选,司射也陷入了两难。
要是让射术明显稚嫩许多的杜茯岳上场,输赢都不好看。
要是直接宣布商琢玉夺魁,未免对其他人太不公平。
商璃静静看着,想如果真是她猜的那样,今年没有谢照生,亦没有沈岸舟,裴无烬应该没有参比的理由。
至于她的兄长……
“朕来。”
迎着众人的视线,那位帝王掀衣起身,从宫侍手里拿过长弓。
裴无烬破格上场,众人惊异有之,疑惑有之,比去岁少了些对礼制规章的坚持。
毕竟裴无烬开的先例已经够多。
天子所言所行,皆是北梁章法。
商琢玉起先不解,很快进入了状态,一副不拿魁首誓不罢休的模样,与裴无烬暗暗较着劲。
裴无烬也不是没有察觉,但他要更内敛冷静。天子喜怒不形于色,他在外人面前总是贯彻始终。
拉弓,上箭。
光是看这平平无奇的几个准备步骤,就知晓在场之人少有能与他们并肩的。
商璃转头问裴舒宁:“阿姊,你觉着我阿兄会夺魁吗?”
裴舒宁眉眼弯弯看着那边,启唇:“那你觉着,陛下会夺魁吗?”
“……”
一边是自家兄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