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有些讶异。
求之一字, 从萧晔的口里说出来,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她昏睡过去的这一会儿里,他心里究竟都想了些什么?
他会为她的死志而惊骇吗?如果她真的死了, 他会为她掉两滴眼泪吗?
问题的答案当然不可究。
真是可恶啊……想到自己错过了一场好戏,昭宁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弯了一弯。
她忽然真的想死一死, 好欣赏一番萧晔有趣的反应。
她一向恶劣,拿这种事情当轻率的乐子玩,敢想也并非不敢做。
萧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细微的表情,但他什么也没说,凉风里浸过的手仍旧覆在她的小腿上,不动声色地等她的下文。
“如果昭宁没有记错的话, ”她终于开口, 语气怎么听都有些想笑, “陛下说过的,你从不后悔。”
萧晔淡淡道:“逝者不可追, 朕没有收回这句话的打算。”
昭宁更好奇了,原本恹恹的眼瞳中折射出狡黠的光,“你不后悔曾经对我做下过的这些事情,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她顿了顿, 才继续道:“陛下,我读不懂你。”
萧晔神色依旧寻常, 看不出什么波澜, “恰如朕,也一直读不懂你,更不知你想要什么。”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为打破僵局, 萧晔又问:“不唤皇兄了?”
昭宁轻笑一声, 道:“前面这么叫你都是情趣,勾引你罢了,真当是什么兄妹情深的戏码了?”
她到底还是喜怒无常的脾性,分明前一刻还在好好的说话,可下一瞬,她忽然翻脸,劈手打掉了萧晔的手掌。
她垂下眼睫,幽深的眸底是清冽冽的光,“你在可怜我。”
可怜她不由自主,身世沉浮,所以决定要漏出一点光,一点少得可怜的自由。
萧晔话音平静,和他指尖的触感一样冰凉:“你确实值得可怜。”
“那陛下求一个可怜人不要再作践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萧晔不太想和昭宁谈论这个话题,昭宁其实并不会作践自己,她只是手中可以紧握的东西太少,只好拿自己做筹码,无论是美貌还是其他。
真正作践她的,是像他这样的人。
自真正独掌大权以来,相较从前,萧晔身上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这个改变指的不是某个自称、抑或是某身足够华贵富丽的礼服,他只消闲坐在某处,便足以散发出生人莫近的气场。
譬如现在。
萧晔静静坐在一旁,转换话题说了其他的闲话。
“若时间倒转,朕重新将你从南戎带回,盛怒之下,也做不出第二种决定。”
“陛下是天子,赏也是罚罚也是赏,”昭宁勾唇笑笑,只是浅淡的唇色实在是让这个笑显得不太真心,“说起来,还要感谢陛下留昭宁一条小命呢。”
萧晔没接她话茬,继续道:“前事难咎,只有前悔,没有后悔。”
隔着柔软的衾被,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昭宁的腿,她没有再动作,也没有蹬他、带起金属碰撞的声响。
萧晔理所当然地把她的表现当成了不拒绝。
他掀开被角,捉了她的脚腕出来。
她身子一向虚,瘦到有些不健康,脚背上的皮肤泛着青白,纵横的筋脉微凸,与他拿得起斧钺刀剑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昭宁安静地垂下浓密的眼睫。
她不刻意张牙舞爪的时候,勉强算得上是娴静。
她听得出来,他说的前事不单指这一两个月,而是要放得更远些。
昭宁不懂他在想什么,她却在想,凭什么?
萧晔甚少得见昭宁这样不同寻常的态度,哪怕在睡梦中,她也常常是龇牙咧嘴预备着咬人的,是以多看了她两眼。
昭宁抬眸,看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却足以牵绊住她步伐的钥匙,抿着唇笑了。
她说:“陛下所求,不会是想让我既往不咎,安安心心地继续当一尊瓶花吧。”
“啪嗒”一声,困扰昭宁多时的金镣被利落干脆地解开了。
萧晔为她脱下了束缚,继而道:“天家富贵,孤家寡人,总要有些人事提醒朕还活着,还没有变成泥胎木偶。”
昭宁冷笑一声,“多谢陛下看得起。昭宁这一回要死不死的,还真派上用场了,用性命要挟你这一招,我会学会的。”
萧晔的声音温煦,是深思熟虑的意味,“若要记恨,也是可以的,只要不再想着离开,过往种种,你想要报复的,也尽可以朝哥哥来。”
昭宁像是被他陡然转换的矫揉造作的自称恶心到了,夸张地干呕一声。
萧晔只当她不信,他抬眼,露出眼底深邃的神色,淡然自若道:“既欠你一条胳膊,那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