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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昆刚一走, 隔壁响起一声轻咳。
“小子,你来一下。”
纪扬的声音从那边传来,顿了一下后, 应是思量了一二,又道:“叶丫头,你也一起。”
桑窈和寒九霄依言,一起过去见他。
他半躺在树下的椅子上,看着那一汪墨池, 等他们走到跟前了也没抬眼皮,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一口箱子,道:“小子, 这箱子交给你了。”
朱漆铜锁的箱子, 上面还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并用金水勾绘出纹路, 从木料来看是上等之材, 从色泽来看却不是新物。
桑窈暗忖着,这应该就是云嫣交给他保管的东西。
她用余光瞟着寒九霄, 寒九霄没有动。
“先生就这么相信我?”
纪扬闻言, 这才掀起眼皮来, 深深地看向他, “你小子就说要不要吧?”
他们目光相撞着,无声地较量拉扯着, 一个比一个深沉, 一旁的冷伯见之,心中又是震惊又是欣慰,震惊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不落下风不说, 还隐隐有占上风之势,欣慰那位曾经赫赫一时的武将侯爷,还有如此出色的血脉存在。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要。”
纪扬似是松了一口气,摆手道:“拿走。”
这一来一回的,桑窈看得明明白白,与其说是东西的事,不如说是人的事,此举不是交物这么简单,而是纪扬在逼他承认身份。
东西收了,身份便确凿无疑,若是不收,要么他不是,要么他不认,总归是有的猜。
“事已至此,沈家的事你不要管,更不要沾,他沈同光精明了半辈子,算计了半辈子,被一个女人骗是他活该。”
“嗯。”
“云家的事你也不要去查,帝王心思难测,事关官家的皇储之争,又是尘埃落定之事,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
“好。”
“行了,你们回去吧。”
纪扬的语气难掩低落,分明是完成一件多年前故人托付的事,他本应该感到轻松,却没由来的觉得怅然。
或许是因为往事不可忆,也或许是因为此时不如意,桑窈和寒九霄一走,他似是在和冷伯说话,也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同光那样的人,竟然会落到如此下场,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的,我到底是看错了他,还是高看了他。”
“老爷是替他不值?”冷伯问。
他轻哼一声,“朝堂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怎会替他不值,我只是为当年我居然想结交他,以为我们会成为至亲好友而觉得可笑。”
这话冷伯可不敢接。
半晌,他又道:“他倒是好命,不生不养的,却有个注定不寻常的儿子。”
“老爷,可是怕桑公子认他?”
“那倒不怕。”他吁出一口气来,“那小子拎得清,也就是这点,让我觉得解气。”
他们主仆二人说话时,桑窈和寒九霄已进屋,且将门关上。
寒九霄没什么表情地将箱子打开,扑面而来的是尘封多年的气味,混合着金银之物还有纸张的味道。
纸张是房契地契还有几幅古字画,金银玉类的首饰把件,件件都不是凡品,可见当初都曾经过精挑细选。
他随意翻看了两下,对桑窈说:“你收着。”
桑窈为他的大方咂舌不已,自是推拒,“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我收着不太好。”
之前那些东西她收着也能说的过去,但这些东西她实在是没有理由保管。
“我不善处理这些事,交给你,我放心。”
竟是如此信任她!
她想了想,道:“那我把这些东西记成册,以免有所遗失。”
他看着她,倒是没有拒绝,而是说:“依你。”
事关钱财之事,她可不想到时候扯皮,有损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亲情,当下和他一一比对,拿一件记下一件。
一整套玉制的笔砚山,青玉雕山水纹的笔一上手,她隐约听到里面发出一丝有物晃动的声音,摇了两下后,递到他面前,“哥,你听,这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他将笔接过去,拧下笔上的笔帽,从中抖落出一细卷用金丝绑扎的绢帛,绢帛轻柔细密,上面有两行娟秀的字:愿吾儿勿念勿恨,平安康宁喜乐无忧。
这是云嫣留给自己孩子的话。
很显然,她应该已料到自己活不长,怕自己死后很多东西都保不住,传不到自己孩子手上,所以才会留出一部分交给纪扬。
“她是个好母亲。”
桑窈喃喃着,心头忽地生出一些暖意来。
看来他和秦香君一样,纵使命运捉弄,却都有疼爱自己的亲娘,哪怕没有见过,哪怕生死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