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传承百年, 在清流中颇有威望,书香传家风骨传世,他在这样的家风中长大, 又有着过人的天资,自小顺风顺水,年少时就已在京中崭露头角,无需凭借出身,单靠自己的能力已足可傲然而立。
但总有例外。
一是他成名后却处处被纪扬压一头, 二是他的亲事,这两者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二令他极不舒服的人和事。
而今,又多了一个。
眼前之人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为何给他的感觉如此的奇怪?像是那些朝中与他政见不和的同僚, 且还是那种不仅明面上针对他,背地底也会对他使阴招的那种。
他也不知为何, 竟然感觉到强烈的危险, 好似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个孩子,而是一柄竖立的长剑, 剑已出鞘, 寒意骇人威胁着他。
此子不能留!
“原来你们是林国公世子从安阳府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 这事可真是巧。”
他这话一出, 自然而然让一些人多想。
一时之间,好些人不免猜测这事背后的隐情。
“回沈大人的话, 我们正是跟着楚世子一道进的京, 这事说来话长,得亏世子爷宅心仁厚,不忍我们兄妹二人被黄老爷迫害,出手帮我们, 否则我们兄妹二人指不定和山里的那些累累白骨一样,没等到长大就成了孤魂野鬼。”
桑窈道破安阳府的事,就是想先发制人。她知道一旦他们暴露在人前,那么很多事想瞒也瞒不住,与其事后被人故意放出消息来,不如自己主动提及。
“黄老爷在安阳府欺男霸女,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我们兄妹,先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说我们是逃奴,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还想把我们强掳回去,敢问沈大人,您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众人看看她,又看看她身边的寒九霄,很多人都不怀疑她说的话。
“这兄妹俩瞧着还真是都生了一副好模样,莫是说安阳府那样的地方,便是搁在京城,这般相貌也是难得,也难怪会被人盯上。”
有心之人立马添油加醋,“贫寒之家的孩子,越是长的好看,越是灾祸。听说那黄老爷最喜年少的孩子,手段十分下作残忍,好好的孩子落到他手里,用不了多久就被会折磨至死,鞭笞火烫都是轻的,好些都被断手断脚,真是可怜哪。”
“那黄老爷可是沈大人的乳兄,沈大人当真不知道他的为人吗?”
“知与不知,也只有沈大人知道。”
沈灏眯着眼,目光阴沉,已从寒九霄的身上移向桑窈。
桑窈不惧他散发出来的威压,一则是因为他在书中就是个在男主和大反派争斗中沦为炮灰的人,二则是他给她的感觉,远不如身边之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气势。
“当初在安阳城时,黄府的下人都敢横行霸道,一口一个他们家老夫人是您的义母,您是黄老爷的义兄,安阳府的人都知道若非有您给黄家撑腰,他们断不敢那般为非作歹。”
那些蠢货!
沈灏面色不虞,说出来的话却是光风霁月,“这事确实是本官失察,本官念着乳母当年的照顾,这些年确实有心对他们母子照拂一二,没想到却被他们利用,险些害本官成了众矢之的,幸得林国公世子拨乱反正,本官很是感激。”
“原来沈大人不知道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桑窈作欢喜状,满怀期待地问道:“那沈大人您派人去安阳府接黄小姐时,有没有安抚那些被黄家残害之人的家人?”
“此事我正在查,查清楚之后必会给那些人一个交待。”
“这事还用查吗?安阳府的人谁不知道黄老爷是个什么东西,黄老夫人临死之前杀了那么多人,全都扔在府里的水井中,山上那些白骨是黄家的下人亲口指认,全城的百姓都能作证,还有知府孙大人,他必是已查得清清楚楚,沈大人是不信安阳城百姓说的话,还是不信孙大人?”
桑窈的一应表情都像是个迫切想让人伸张正义的孩子,那焦急的脸色,迫切的语气,还有着急的话。
如果说沈灏先前还不怎么在意她,如今却已用正眼看她。
这小子让他极不舒服,这小丫头也令他不喜,二都给人的感觉不一样,一个像森冷的毒蛇,让人毛骨悚然,另一个如洒了毒的点心,看着无害实则绵里藏针。
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除了解释,再不能做其它。
“安阳府离曲京路途远,一来一回也得个把月,本官已让人去了解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
“也是。”桑窈似是被说服,低下头去。
正当他以为此事应该已揭过,暗道这两个孩子心机城府不低,却始终年纪太小,哪怕再是被人指点,最多也就是这个程度时,万没想到桑窈又抬起头来,眼神中充满怀疑,“沈大人莫不是诓我?杏香都被您接到京中,您为何还要另派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