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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青瓦的声音又起, 一边是窗外的雨声,另一边是客栈内的嘈杂,她的声音被两者夹在其中, 如同怪异的自言自语。
“看这样子怕是等不及了,不说是怕被人看出来,也应当防着磕到碰到,我得尽快寻个机会找老板娘讨些布才是。”
她兀自揉着胸口,倏地意识到不对, 一时竟有些不敢看眼前的人。
少年比初见时长高了许多,俨然有了几分不凡的气度,他的身体也在一日一日地成长, 应该也在发生变化。
他们这一路走来相依为命, 对于她来说,摆在面前的是要如何活下去, 是生与死的较量, 没有年纪大小,没有男女之别。
但她忘了, 这只是她的感觉, 他呢?真论起来她可以当他的姐姐, 有些事也要适当的提醒他, 免得他认知不足胡思乱想。
“我们都正在长身体,身体会发生一些变化, 我娘以前和我说过, 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千万别一个人瞎琢磨。”
“嗯。”
他低着头,继续吃面。
她看着他听话的样子,心想着或许是这些日子感情的培养, 他对她不再排斥,对她的话也能简单回应,大抵是有些信任她。
一碗面下肚,她的五脏六腑都得到了慰藉,也知道营养一旦跟上,更会促使他们身体的脱变。
临出门之时,鬼使神差般地朝他看去,却不想他正好也看过来。
那冷水沉玉的目光,忽地让她的心间一个激灵,到嘴边的再次提醒滚了回去,只余舌尖上言不由衷的叮嘱,“别老看书,适当歇一歇。”
开门出去后,她的心才为之一松。
从大堂穿过,酒肉的气味直冲鼻腔,还未到厨房,迎面与那刘娘子遇上,对方再无假意的热情,只有一声冷哼。
她掀帘入内,老板娘和孙小子都在。
灶台上还摆着两道菜,一道是清蒸桃花鲈,另一道是滑牛肉。
老板娘怕她误会,赶紧解释,“叶小哥,你教我的那些菜我还未学会,这些是刘娘子做的,说是也给我们尝一尝。”
孙小子也跟着帮腔,“叶小哥,我尝过了,这牛肉没你做的嫩。”
鱼肉他们都没吃过,却也不是无从比较,“她做不来你熬的那个汁,味道定然差的远。”
她笑了笑,“她做她的,我做我的。”
心下却是泛冷,看来此前她做的那些东西,怕是全都被有心之人记下了。
老板娘见她不计较,越发觉得她是个好的,“那刘娘子也真是不讲究,为了几个银钱,竟是连做人的本分都给丢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怕不止是几个银钱,那书儿姑娘给的应该不少。
她思量琢磨着,面上却是老实忠厚的模样,“她说她要养家,许是真的缺钱。”
老板娘撇了撇嘴,“他们一行住的是下等房,吃的却是不差。她那男人还有兄弟顿顿都喝酒,牛肉也吃的起,看着倒不像是个很缺钱的。”
“那就是个贤惠的,宁愿苦了自己,也要让自己男人吃好喝好。”
“我看她就是傻的,只知苦自己的女人,男人是不会心疼的。”老板娘叹着气,“这男人不知心疼自己的婆娘,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道:“你这孩子,还真是心好。”
趁着这被认定是好人的机会,她找老板娘讨些布,“我哥的腿还未好全,这连天雨下着,他膝盖那里隐隐作痛,我想着拿布给他缠一缠,或许能让他好受些。”
“旧布倒是有,只要你不嫌弃。”老板娘想了想,应是想到什么,“新布也有一块,是前些我那家公走时用剩的孝布,就是料子粗了些。”
“婶子,我不嫌,我什么都不嫌。”
孝布就孝布,她没什么忌讳的,再粗的新布,那也是新布,她怎么可能会嫌弃?
老板娘倒是爽快,没多会儿就给她取了来,看上去一块还不小,是那种泛着黄的白,摸在手里确实很粗糙。
她再三感谢,有意给些银钱,被对方拒绝。
未怕被人看到,她把布仔细叠好揣进衣服里,双手抱着出去,经过大堂时低着头,不想招任何人的眼。
客人的声音杂乱,有一人应是仗着酒兴,极尽显摆吹嘘,“我这一趟赚了不少,少说也有百来两银子,回去后把我家那老宅翻新,再讨个婆娘,说不定明年此时我就当爹了。”
升斗小民的愿望,最大莫过于此。
她往那边看了一眼,下意识皱起眉头,紧走几步上了楼梯,打眼看到房间外的人,稍稍怔了一下神。
少年凭栏而立,即便是面色褐黄,一身的粗布衣服,也挡不住那骨子里的不凡,以及那令人胆寒的死寂之气。
“你怎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