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徵缓声一笑,虽说家中确有皇位要继承,但不是主要问题。
“朕不能没有你。”
他在身后圈住她,高出一截的下颌恰好放在她头顶上,深陷至无可复返:“朕要怎么做,你才肯爱朕一点点,嗯?一点点就好,哪怕一天也好。好不好,卿卿,朕求你了。你是朕的,为什么不能只注视朕呢?朕没有你的爱真的很痛苦,你帮帮朕。”
那口吻仿佛在说,你如果拒绝我这点小忙,我真的完蛋了。爱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啊,却能救他的命。
“因为太爱,朕才禁锢了你的自由。但你被禁锢,朕又何尝没被禁锢。如果你能也给朕一点爱,我们之间不会是这样窒息的关系。”
弦姒处于迷乱中,没有挣扎,眸子既有情丝被挑动的明亮,也有神志被控制木偶般的暗淡。
每次他拿出这副软弱态度,她都觉得自己拒绝的话简直不是人。
“圣上……”她忍不住安慰他,不知不觉按他的吩咐去爱他,抱住他,给他安全感。
只要能解君父一丝忧愁,子民做什么都可。
“臣妾是您的,会一直爱您。”
她一遍遍对他发誓。
她终究是惊讶,他承诺以后不碰别的女人,是随意说说的吗?
函徵将她的手探入他的右衽中,摸着心脏。
那里的温度切实告诉她,他不是随意说说。
“如果你属于朕,朕也会只属于你。”
那日他来到毓德宫,见沉沉睡着的她犹然双眉紧蹙,蕴藏悲伤。
他十分不是滋味,在她床畔坐了片刻。嫁给他,竟叫她那么难受。
所以这几日,他默许她知道了冯嫔一事的始末,希望能安她的心,减轻她心里压力,在有限的囚笼里活得自在一点,也相信他一点。
他与冯嫔,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政治。
他与她,不是因为政治,是因为爱。
他根本没有半点碰冯嫔的心思,却时时刻刻都想靠近她。
冯嫔试图坐在他膝头时,他发自内心的厌恶,感觉被人强了。但面对她时,他却好整以暇,想要强她。
弦姒,他根本忽略不了弦姒。
他爱弦姒,打心底里的渴望,爱弦姒,爱弦姒,爱弦姒……可能最世间最深的感情还要浓烈。所以他不惜构造这一座牢笼,将她困住。
爱得越深,控制欲越强,越容易伤害她。
他宁愿她恨他,也不愿放她走,在沼泽地里苦苦挣扎。她只要赏他一记微笑,他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不顾一切地冲向她。
遇见了弦姒,他废了。
他认栽了。
二人在花园逛了许久,风景一眼没看,视线大部分时间局限在彼此身上。
弦姒每每虚与委蛇,掐着自己的腿提醒自己清醒。可和他说两句话后,又沦陷其中,莫名顺着他的节奏走。
下人端着托盘,放着一杯酒。
雨后清纯如酿空气中,函徵正拢着弦姒数湖中铜钱,随意接过了酒,叫她饮下。
弦姒觉得在外喝酒有些奇怪,但确实嘴巴干。饮下才后知后觉,他的酒从不是普通的酒,上次喝下去,夜里差点被折腾掉半条命。
又算计她……
弦姒捏紧拳头,想吐已太晚了。
她不敢太忤逆皇帝,无论从情感还是理智的角度。宫里很快要有一场腥风血雨,她要想活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帝。
“您给我喝的什么?”她沉沉质问。
函徵道:“果酒。”
“是吗——”
她半点不信。
湖面漂着青钱,雨后发亮发亮的天空灼人眼,暮色将至。酒味氤氲,掺杂着扑面而来的清爽的湿风,轻飘飘的让人振翅欲飞。
酒并没带给人异常。
弦姒庆幸,可能自己想多了。
她犹豫是否离开,因为皇帝又要翻牌子了。
至于方才他承诺不在碰别人的话,她全然当耳旁风,半点没当真。
函徵没有半分放她走的意思:“随朕回宫。”
他还牢牢记得三日之期,她若不听话,他就勒令她搬回乾清宫来。
回到藏书阁,函徵一连下发了数道旨意,猛于雷霆之势,料理了正事。弦姒冷眼旁观,冯家很快要大祸临头了。
她不愿卷入政斗漩涡,不会为任何人求情。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是自作自受的。
她自选了几册中意的书,带回自己宫里。
坐在轿辇上,弦姒遥感四肢松懈,全无神志,莫名一阵热。
雨雾犹自弥漫,又近黄昏,明明清凉清凉,雾气隐约可见。
她揉着太阳穴,暗自克服,犹不见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