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来时唯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其他几位编辑要么没上班,要么还在打瞌睡,毕竟克劳德这次来的比较早。
克劳德站在门口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林德纳小姐,虽然很是惭愧,但我还是得有些厚颜无耻的说,事务略有些繁忙。”
林德纳打了个哈欠,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懒洋洋的:
“没事,我不在意。您是陛下的顾问,忙是应该的。”
“只是……”她放下杯子,歪头看他,“这么一直下去,您的承诺会不会略有掉价?您的工作很需要公信力,不是吗?”
克劳德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啊,所以我来兑现承诺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稿子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您看看就知道了。”
林德纳把咖啡杯搁在桌角,伸手把那几页稿子捞过来,眼皮还半耷着,像看普通来稿那样扫了两行。
然后她眉头慢慢挑起来了,这篇文章讲的是合成氨。
合成氨这个概念最近突然炒的很红,就和雨季后的蘑菇一样突然在各个沙龙和报纸中活跃了起来……
实际上林纳德其实不太清楚这是什么,但她作为报人需要的并不是了解什么前沿概念,她需要的是热度。
她继续往下读……
独家消息:祖国的又一次胜利……
在德国人的智慧下,又一个难题被克服,正如当年我们把笨重的蒸汽机赶进博物馆一样,这一次我们让天空与土地都向德国人低头。
如果说上一个世代的德国人用染料把全世界染上了拜耳红、巴斯夫蓝,那么这一世代的德国人,则用一管反应釜里的气体,把靠天吃饭四个字从欧洲版图上抹掉了。
长久以来,硝石是白色的黄金。它长在秘鲁的鸟粪里,长在智利沙漠的矿脉里,长在南美总督和伦敦经纪人的账本里。
我们的麦田要靠它,我们的炮弹也要靠它,可它不属于我们,它依靠海运和汇率来到我们中欧,需要看别国的脸色我们才能分得一些残羹剩饭。
为了这点“白色黄金”,帝国在外交桌上赔笑脸,在海军预算里咬牙,在拉美和太平洋的谈判里跟英国人挤来挤去。
一场鸟粪战争死的是南美人,可勒紧裤腰带的是全中欧辛勤劳作的农民和城市里日夜奔波的工人。
而现在鸟粪战争已经成了历史,未来也不必再复刻了。
弗里茨·哈伯教授用实验把氮气从空气里请了出来,卡尔·博施工程师用钢铁把教授纸上的方程,变成了能冒烟能出料、能喂饱千万公顷土地的工业巨兽。
理论攻关者不畏冷眼,实干家不惧高温与爆炸。一个想明白了为什么,一个做到了怎么做,这就是德意志人的智慧与毅力。
从此以后农民的田里不再等南美的船,炮兵的弹药库不再看伦敦的脸色,帝国的黄金不必再漂洋过海去换一把会潮解的粉末。
工人的餐桌上面包会多,价格会低,孩子手里拿的不会再是掺了锯末的黑面包。
我们不再需要为了白色黄金和人争的头破血流,我们不再需要为了几船硝石,在外交部的走廊里低声下气。
我们不再需要听巴黎说你们大陆国家不懂海洋,也不再需要看伦敦交易所的橡皮图钉上下跳。
过往那个靠天,靠海,靠别人恩赐的时代过去了。
而这一切都源自我们的二位民族英雄,哈伯教授和博施工程师,我们德国人不缺乏智慧,也不会吝啬对英雄的赞赏。
我们的下一个十年再也不需要靠高粮价来保护我们的农产品市场了,我们的黄金时代将会继续延续。
德意志帝国还有数不尽的面包等着烘烤,还有无数智慧和财富等待着我们去慢慢挖掘,继续高歌猛进吧!各位光荣的德意志人!
御前顾问 克劳德·鲍尔
林德纳把稿子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克劳德。
“这真是一份振奋人心的文章。您的署名很加分,笔法也漂亮,煽情和事实的比例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然后呢?任何一个写手都写得出来这种文章。您把它给我,我明天就能排版发出去,头版头条,销量涨个两三成没问题。”
“但这不是什么独家报道,合成氨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别的报纸也在写,只是没您写得这么……动人而已。”
克劳德没有急着接话。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我记得我说过,我能让一份报纸卖到十马克。”
林德纳挑了挑眉:“是啊,我拭目以待。所以您今天是要用这篇文章来兑现这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