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王峥嵘把碗一推，打了一个哈哈。
“峥嵘，你放着，我一会收拾！”
就在这时，林秀莲说了一句，随即走开。
没一会，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咔嗒咔嗒”的轻响。
回头一看，林秀莲已经坐到了缝纫机跟前。
她把丫丫那个布洋娃娃搁在台面上，又从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块碎布头。
比了比娃娃的尺寸，拿剪刀裁了两刀。
王峥嵘靠在灶边，看了好一会。
以他对嫂子的了解，她是个慢热的人，对不感兴趣的东西，碰两下就放下了。
村里妇女扎堆唠嗑她从来不去，东家长西家短她也不掺和。
往日里除了灶台、针线、地里那点活，好像再没什么能让她上心的。
可这会儿坐在缝纫机跟前，两只脚搁在踏板上一下一下试着劲儿。
她眼睛盯着针头，嘴角微微抿着，拆了缝、缝了拆，半天没挪地方。
王峥嵘看出来了，嫂子这是真喜欢。
“嫂子，线穿好了没？”他问了一句。
“穿好了，就是底下这个夹线板松紧还没摸准，刚才走了两针线太松了。”
林秀莲头也没回，伸手在机头上拧了拧，“我再试试。”
踏板一踩，轮盘吱呀转起来，针杆上下翻动。
这一回走出来的线比刚才匀多了。
林秀莲把那块碎布头翻过来看了看，没说话，但手上明显轻快了许多。
丫丫本来在炕上抱着洋娃娃打瞌睡，听见动静又爬了起来，跑过来扒着台面看。
“妈，你在给娃娃做衣裳吗？”
“嗯，做件小褂子。你看，这样缝好了，给娃娃穿上。”
林秀莲把碎布头缝成一个小小的圆筒，在娃娃身上比了比。丫丫眼睛亮得不行，小手伸过去摸那排细密的针脚，“好看！比原来那个好看！”
王林晚嘴上没说什么，但眼神一直往缝纫机这边飘。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黄从狗窝里蹿出来，呜了两声，随即又摇起了尾巴。
“峥嵘！村部有电话找你！”
是小李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一股子跑岔了气的喘。
王峥嵘披上外套去开门。
小李站在门外，棉帽子歪戴着，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很。
“谁打来的？”王峥嵘问。
“一个女的。声音可好听了。”
小李嘿嘿笑了两声，又补了一句，“说让你赶紧过去接。”
王峥嵘没接他的话茬，脚下已经迈开了步子。
心里有数，八九不离十是苏小曼。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部走，到了村部办公室，刘长贵正坐在桌边抽旱烟。
见他进来，朝桌上一指，那台摇把电话的听筒搁在桌面上，显然刚响过。
“刚打来的，我说你马上到，人家说等着。”
王峥嵘坐到桌前，拿起听筒，“喂，我是王峥嵘。”
“王峥嵘，是我。王建国的事，我跟我爸说了。”
电话那头，果然是苏小曼的声音，“我爸听完，当场就给公安局那边打了电话，方志远方局长接的。我爸就说了两句话……案子该怎么办怎么办，取保候审的事先放一放。方局长那边当场就应了，说苏书记放心，我明白。”
王峥嵘握着听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苏同志，麻烦你了。”
“还有件事……我爸要跟你通话！”
苏小曼顿了一下，语气变了，“你跟他说话，别紧张，也别糊弄他。他当了二十多年政法委书记，什么人都见过，你糊弄不过去的。”
王峥嵘攥着听筒，“好，你让苏书记接电话吧。”
刘长贵抬头看了他一眼，苏书记？那个苏书记？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王峥嵘同志，我是苏振邦。”
对面的声音不重，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像是当了一辈子领导的人，说话时自然而然带出来的分量。
“苏书记。”王峥嵘应了一声，身子下意识坐直了。
“王建国这个案子，小曼跟我说了。”
苏振邦语气平平，“小曼被绑的事，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这孩子回家不提，她哥也不说。”
但王峥嵘听得出来，这话里的分量不一样。
苏振邦这时又说，“你救了她。这事我记着。”
王峥嵘连声到，“苏书记，换谁碰上都会管。”
苏振邦没接他这句，话锋直接转了，“你说有人惦记我。这话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