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装卸工都出来看热闹,有人在劝,但不少人还在拱火。
“我就说吧,这混小子养不熟,老洪你还非得养。”
“老李你这么说可就过分了!小禾这孩子挺好的,能干,会来事,心底也善良。”
“你来得晚不知道,这小子之前还想着跑呢!老洪费劲巴拉地把他养大,结果是骂不得打不得,一受委屈就要跑,也不知道谁能要他!”
这些话林禾听过太多次,早没感觉了。
没人要就没人要,谁稀罕啊。
林禾梗着脖子,在瞧见洪叔身后地上早已坨了的凉拌菜和一地麻将后,愣了愣,顿时如同卸了气的皮球,慢慢垂下脑袋。
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打自己一顿不值当,得犟一犟,现在看来也用不着什么缘由了,即使洪叔不输钱、自己没瞒着他赚外快,那他打自己也是不需要理由的。
“叔……”林禾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他现在有点矫情得想哭,“你打吧,我这次不躲了。”
林禾是这样的,他不吃哑巴亏,但也不逞匹夫勇。
他会计算,会权衡,会忍,会报复,只要还有一点办法,他就不会让自己白白受委屈,但实在、实在没招的情况下,他能做的只有服软,不让自己那么疼。
最后,林禾一声不吭地挨了几皮带,要不是打到半道,林禾吐了出来,洪叔还不知道得撒多久的气。
林禾趴在水池边,用手背抹了抹嘴,揉着火辣辣的前胸后背回自己床上躺着了。
迷迷糊糊的,他在发热中睡了过去,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鱼头屁颠屁颠跑回来,扒着上铺围栏,锲而不舍地叫他:“小禾哥,小禾哥小禾哥……”
“……”林禾好不容易睡着的,被鱼头彻底叫醒,头疼登时发作,他抬臂搭在额头,反手在在太阳穴处使劲按压,林禾闭紧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屁、快、放。”
鱼头紧张兮兮地问道:“哥,你咋了?生病了吗?”
林禾没搭理他。
鱼头伸出手,探到林禾脑门上,当即“哎呦”了一声:“你发烧了!”
“……是么,”林禾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嘲道,“活不久了,甭管我。”
“呸呸呸!”鱼头连忙拍了拍木头床板,转身给林禾捧来一大杯水,趁林禾艰难撑起上半身喝水时,鱼头悄悄跟他说,“我刚才回来的时候,瞧见外头有一帮生面孔,好吓人……”
林禾动作一顿:“生面孔?”
“是啊,我装成傻子才跑进来的。”
“……”林禾说,“不用装,你本来就不精。”
“嘿嘿。”鱼头傻乐两声,从内裤里掏出那被捂热乎的90块钱,藏进了林禾枕头下,这时,正好有人从外头进来,鱼头赶紧装模做样地从屁兜里掏出一张货单,一本正经道,“哥,这货单怎么看?”
林禾瞥了眼:“哪儿来的?”
“下午点货时,仓库的人给我的,说是明天有车货到了,让我点。这是搁哪个仓库啊?”
林禾连接都没接,两眼一闭,说:“头晕,看不清,你明天去问仓库的人。”
鱼头若有所思:“哦……”
林禾没头晕到看不清字的程度,只是他不识字,不想在鱼头面前丢脸。
不知不觉间,林禾再次昏睡过去,他在半睡半醒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随即是敏捷且快速移动的脚步声。
像是被一群人包围了似的。
林禾眼皮猛地一跳,翻过身,往墙上扫了眼——凌晨三点。
没等林禾想明白,外头紧接着传来一道尖锐的嚎叫。
是洪叔!
林禾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啪”一声按亮屋内的灯,全屋的人都醒了,半趴半倚地撑起上半身,面面相觑,大惊失色。
深更半夜的,短短几秒钟内谁也没能作出反应。
枕头被汗浸湿,上半身衣服又不知道脱哪儿去了,可能是太热,他连短裤都脱了,此时此刻就穿个内裤。
林禾下意识想找裤子穿上,如果是洪叔犯事警察来抓他,自己一会儿可不能穿条漏半边屁股的内裤满大街跑,丢死人了……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林禾着急忙慌寻找裤子的时候,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锁扣崩飞,可怜的门板断成两截,摇摇欲坠。
预想中,荷枪实弹的警察们没有到来,喧嚣戛然而止,门口孤零零立着一个男人。
明明是最闷热的酷暑,可这人一出现,像是硬生生劈来一道凛冽的寒气。
漆黑锃亮的皮鞋率先映入眼帘,林禾错愕地上移视线,黑色长款大衣垂落脚踝,肩宽腿长,屋内惨败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眉眼冷硬凌厉,深沉的瞳孔扫过满屋慌乱失措的人,整个人透着生人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