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觉得好笑,指尖一动,两张剪纸冲了出去,化作两道满是怨气戾气的鬼影,直奔王媒人面庞。
“你尊得是谁的礼?金钱的礼?权势的礼?还是祸害的礼,损人利己、助纣为虐的礼?!”
“牙尖嘴利。”王媒人怪笑一声,“再怎么说,比你这拘魂使魄的歪门邪道正派得多!”
话音落下,不知她怎么做到的,走廊中间竟然出现了许多虚虚实实的红线,仿佛是穿过人身体所制,血腥味冲鼻,似乎滴着血。
只看那东西一眼,江燃耳边就隐隐传来数不清的哭声怒吼。
“我不要……”
“不想嫁人…不想……”
“谁…谁把我锁在这……”
声音愈发扭曲,最终,落在耳朵了,成了一句怒火滔天的——
“凭什么罔顾我的意愿!!!”
吼声凄厉,刺耳,混杂着数不清的人声,饱含无限愤怒。
王媒人一直在笑,额头红花飘飘摇摇,笑得那般喜庆,那般讨巧,口中话语如唱如述,语速飞快,声调昂扬,带着跳跃打鼓般的喜气。
“小娘子你听我言,郎家有貌又有钱;咦~~~要相见?不得不得不得见!尔等中间相隔天,若想见面红线牵;红娘我是过来人,看郎无万也有千;此人那是有脸面,嫁与他来你不冤!”
“哦~~~不愿?”
“你这丫头不明事,可不看你愿不愿;母父之约媒妁言,礼大于天不得变;郎家已送千两钱,今日尔就把婚现!”
“红白两对三拜堂,洞房之间命相连;莫说甚么骗不骗?大喜之日在眼前,何苦嚎丧泪涟涟!”
“红啊喜,白啊喜……今日就是成婚宴!”
一边是怒火怨气,一边是喜气言说。
只是听到这些声音,江燃就头脑发胀,心生邪火,几次想要抽刀冲上前,最后都把这冲动按耐下去。
胖子教过她的,一定要尊重公安机关。
如今是在医院走廊里面,到处都有监控,她拿家伙事冲上去,容易被迫到里面规律生活,步傲骨姐的后尘。
江燃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她不能进去。
既然不能直接动手,那便斗法斗个彻底!
只见她一拍背后,手再抽出来时,掌心多了四根香,只一晃,火星出现,烟雾丝丝缕缕,纠纠缠缠。
如青山迭起,若海涛翻腾。
“血绳锁,姻缘缚,迫使尔等红堂拜;今日天命令我来,助尔将那锁链拆;齐天怨恨成剑刃,磨刀挥向贼脖宰;山叠山,海中海,怨上加怨冲婚债!”
“嗡嗡——”
虚虚实实红绳紧绷,不停震颤,恍惚间有鲜血滴落,原本在那媒人操控下影响江燃心智的东西,竟流出血来,滴到她的纸人上,两道鬼影手中出现长长血刃。
一瞬间,抬手挥砍,媒人红线齐齐迸裂。
与此同时,仿佛有什么被捆绑在红绳尽头的东西挣脱束缚,重获自由,得见天光,刹那之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亦有放下归天地,还有见血愁怨消。
王媒人硬生生呕出一口血来,头顶发丝瞬间白了一半,牙齿也开始松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噼里啪啦掉落了三颗。
她瞪大双眼,这些年修来的红线竟在今天被斩断,眼前之人明明邪气入命,却偏偏因果干净,如何做到的……
耳边好似传来各种凄惨嚎叫。
她顿时竖起眉毛,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惊惧之下大声骂道:
“果然是邪道,你这疯丫头可知自己做了什么?!”
“如今红绳破,怨鬼出,这些年的我促成良缘无数,顷刻间,你毁了多少桩婚姻,又让多少怨鬼解开束缚大开杀戒,杀生害命,是为邪法灾孽!”
江燃闻言,心中一颤。
她口上硬气道:
“你罔顾她人意愿时不说杀生害命,胡乱把那红线牵,如今有怨报怨你又当上正道痛斥旁人了,归根结底,还不是你当初的错!”
话是这么说,实则江燃心里也发虚,鬼的世界不讲道理,若是杀了债主仇人倒还好说,要真作孽害了无辜之人……
这如何不算是滔天罪过!
可斗法之时,亦是你死我活的关头,哪里有时间考虑那么多……
思及此,江燃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若真有无辜之人因她枉死,她便扛了因果怨气,接下那人责任,再以命偿命!
王媒人眼中满是惊恐,她能感受到生命力在从身体里流逝,头上那朵鲜艳的血红之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不……不!!!”
“榕仙…榕仙救我!!!”
她身形佝偻,松软地跌坐在地,奋力抬起胳膊,衣袖滑落,露出靠近肩头位置的榕树叶印记。
王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