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没有打伞,瓢泼大雨将她浇了个透,直到坐在驾驶位里,头发上还滴着水。
手扣里的薄荷糖少了一粒又一粒,直至见底。
她只是坐在车子里,没有离开,雨滴砸在车顶,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声,不知过了多久,她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消去了些许。
在发现胡正欣背后跟着两块烂肉时,心脏的痛楚,究竟是来源于胡传芳,还是她自己,江燃不得而知。
只是当了解到胡正欣的真正想法,她只觉得荒唐。
当初,胡正欣就那样默认了她杀人,自顾自觉得自己脏了手,于是发生了后面的一切。
在做这些的时候,哪怕和她说过一次呢?
薄荷糖被牙齿研磨捣碎,辛辣冰凉铺满舌尖,自然垂放在大腿上的手掌缓缓握紧。
江燃也有一瞬间的后悔。
如果她当初和胡正欣说开了呢,解释了呢,即便是一句话,至少能让胡正欣不向下走得那么彻底。
她明明也疑惑了,也不满了。
也在想,胡正欣为什么默认她杀人。
要是当初说出自己的疑问,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江燃疲惫地闭上眼,靠在椅背中,混乱的脑子闪过一帧帧画面,从第一次见到胡正欣,到别人记忆里的女孩、青年、奋不顾身的警察……
最后的最后,停留到方才办公室里,对方崩溃的模样。
胡正欣,我比你想象的还要了解你。
这个总是想和别人互不相欠的警察。
这个发觉她没有杀人,便认为自己对她有亏欠的家伙。
这个在最后一刻,想的都是让她来举报,以回应这份亏欠。
江燃偏不。
胡正欣不是想两不相欠吗?
不是想不欠任何人吗?
那她就让胡正欣欠下她此生都还不起的债!
这滔天的因果业力,落在她身上。
她本就不得好死,还差这些么?
不过胡正欣,你一辈子欠她的。
一辈子,永远还不起。
竟然让她间接成为了弄脏一名好警察的推手,欺骗她,让她以为自己多么正义。
江燃要走正道。
奶奶,于警官,刚清醒时那么多帮助她的人……
她要走正道。
她想让这个世界上对她很好的人都过得越来越好。
可是胡正欣……胡正欣!!!
竟然自顾自将她当成了放任自己堕落向下的标杆。
最恨你了,胡正欣。
“嗡——”
一声轰鸣,车子离开警局。
雨声渐小,一片乌云过去,露出了天空。
光亮洒在暴雨冲刷后的警徽上,金属熠熠生辉。
…………
车子又回到秀禾村时,天空中已经出现了星星。
这一道上,江燃边开车边想,她该怎么和胖子说这件事?
赛半仙这么多年,没有交下来过几个真心朋友,她自己真心付出那么多,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这件事,一定是要让胖子知道的,可问题在于怎么说。
江燃不想让赛半仙太伤心。
为此极度苦恼。
当车子又一次停进胡超美家的院子,江燃在驾驶位上琢磨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头下了车。
她离开这么久,估计胖子早就意识到了不对,一定非常担心。
她必须斟酌再斟酌,好好想想再说。
怀着这样的心情,江燃推门进了房子里。
一进去,看到胖子正和胡超美胡明月坐在桌子前,喝着小饮料,吃着好吃的,一见她进来,笑呵呵问:
“二炮,你咋才回来,我们都吃上晚饭了!”
江燃心里面那点愁绪瞬间没了个精光。
甚至还冒出来一点火。
明明正是体格倍棒的年纪,莫名感觉心脏有点疼,还有点烧挺,就心口窝的那个位置。
江燃感觉,再这样下去她可能气出病来。
她勉强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胖子,你怎么还吃呢?这几顿都连上了吧,别吃积食了。”
“哎呦不能,你胖姐的胃,那叫一个——欸欸欸!”
胖子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箭步冲过来的江燃捅了下翅根,一时间疼得说不出话,只顾叫唤。
紧接着,她就听到江燃和村长母女说:“村长,明月姐,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俩得走了。”
胡超美直觉不对,可又不知道差在哪里,愣愣地站起身,“孩子,再多留几天吧,姨还有好几道拿手菜没让你们尝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