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什么时候……
    最后一封信件读完,江燃手上一颤,薄薄的纸张轻轻落下,细微的风,令油灯火苗歪斜一瞬。

    她和张凤至的影子摇摇摆摆,辨不分明。

    原来……这是当年的真相。

    在那榕树玉佩与她相融之后,她和奶奶便入行行走江湖,不停地捉鬼,不停地连接,她不傻了,性子也愈发凶戾。

    奶奶不想如此,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转移了她身上的凶煞业力到己身,成功了,也大限将至。

    又借着业障,欲做阵眼,助挚友灭鬼。

    江燃攥紧拳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想到“长生”,她突然抬起头,急迫道:

    “张奶奶,那长生……那虫子是不是跑了?!”

    “嗬嗬……”

    张凤至仰天大笑。

    “它跑不了,只要是鬼,就别想下这座山,它不愿沉睡,只愿活着,先前山上人多,便一直藏在人堆里,现在都要死绝了……死绝了……它还能藏在哪?”

    张凤至状若疯癫,一句话,前面说的癫狂,后面声音弱下,浑浊的灰白色眼睛虚虚盯着油灯,喃喃细语:

    “死了,都死了……早知如此,何必一拖再拖呢。”

    老人的话传入江燃耳中,她抿了抿唇,想起奶奶那些收到的信件。

    里面曾言说——山上曾来过徒步队,那些人,都没能下山。

    如今她上来一看,山上除了老人和一恶鬼,已然无人了。

    如此一来,张凤至一定知晓谁是恶鬼,所以“长生”要逃,张凤至要杀。

    可有一点……

    江燃不解,“张奶奶,你怎么能确认我不是恶鬼呢?”

    “爱恨嗔痴皆为虫,蛀腐人心终不休;一执生来通鬼念,魂灵僵死身生锈。”

    老者拍了拍江燃的手臂,怪笑一声,叹道:

    “小江燃,想不到当初凤秀那一步棋走对了,你倒真长成了不偏执的样子。”

    “心无执念,恶鬼如何占身?”

    江燃垂眸,心里念叨着这句话,又有疑问:

    “张奶奶,那恶鬼能占得了纸扎人的身子吗?”

    “纸扎人……”

    张凤至微微顿了顿,答道:

    “纸扎人身本无魂,何来占有一说?这恶鬼无五感,在它眼中,纸扎人与常人无异,但只要一试探,就会发现占纸扎人的身子无需条件,只不过,这里的纸扎人是你曾经做的,有拘魂之效,虽时间不长,也无法真的伤得了它,可这恶鬼最怕束缚,早就吓破了胆,自然谨慎再谨慎。”

    江燃颔首,看看张凤至,想问问她奶奶的魂魄在哪,是不是早成为阵法的一环,还是魂归天地了。

    可不等她问,张凤至就一摆手,先走出门去。

    “那长生虫被我困住了,我们去灭了它,待一切结束,你再去那间房里把那小盒子里的东西拿出毁掉,那恶鬼一灭,它的原身便也可毁了。”

    江燃皱着眉头,跟在张凤至身后,见其向那间房子一指,便顺着手指的方向轻轻走过去,一看——

    正是刚来时长生让她开的那道门。

    “那里面放着恶鬼原身,似能引人执念,它死后再去取,便没事了。”

    张凤至的声音从院子门口处响起,江燃转过身,刚要应答称是,就看见——

    老者拍着她纸扎人的肩膀,对纸扎人叮嘱着。

    “我与凤秀感情甚笃,此间事了,我就与你下山去,看看你如今过得如何……”

    老人声音恳切,仿佛一个哪怕疯癫却依旧惦念后辈的长者。

    江燃死死抿着唇,即将要答出的话语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双纯黑色的眼睛定定盯着张凤至的背影。

    什么时候……

    张奶奶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江燃下意识屏息,不发出任何声音,指尖动了动,纸扎人跟着点点头,随“张凤至”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她远远跟在后面,见“张凤至”带纸扎人来到了湖边。

    今夜无雨,星月闪亮。

    她向前凑近了些,攀到一棵树上,从上往下一看,才发现,这湖呈一规规整整的圆形,四周草木覆盖错落有致,借着月光点亮,仿佛一平躺在山林中的八卦镜。

    那湖水中央,有一女孩漂在其上。

    正是长生。

    可若仔细瞧,便能看见,漂在湖上的,哪里是个人?

    分明是一张薄薄的皮!

    长生……不,应该是守孽,张奶奶的孙儿——张守孽,早就死了,死在这山上,七岁就被恶鬼换了身。

    现如今,曾经上山的人,一个都没跑了,全死了。

    就连强大如张凤至也……

    树下,“张凤至”当真忙叨起来,口中念念有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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