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稚嫩的脸上出现一抹阴狠,她可惜地看了一眼纸扎人江燃,转身就跑。
“臭虫子,死来!”张凤至跟一阵风似地追了过去。
“张奶奶,等会!”江燃躲在房门后,可惜地一拍手,破门而出,也追了过去。
风擦着耳边流过,张凤至耳朵微动,顿了顿,大掌伸出,向后一挥,破风声袭来,江燃及时站住,没让自己被呼上。
“张奶奶……”她礼貌极了。
张凤至转过头,用一双已然不能视物的灰白色眼睛“看”着江燃,缓缓开口——
“是江燃啊,你回来了。”
“对,我又找回来了。”
“嗬嗬……”张凤至笑了笑,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厚重手掌拍了拍江燃肩头,“正好你回来了,年轻人认字,过来!”
江燃跟张凤至来到红色小屋。
老者先一步推门而入,年轻人顺手拎着和自己一模一样地纸扎人,也进到院子里。
纸扎人靠墙立好,江燃带小虎去屋里找张凤至。
一进门,就见老者拿了一沓信出来,高高大大的身体摸索着走过来,耳朵听到江燃的呼吸心跳声,手向前一递:
“念!”
江燃奇怪地接过,此刻天色已晚,房间里没灯,太黑。
她随意扫了两眼,能看清,但费劲。
她不想费劲。
“张奶奶,有没有……”
“啪嗒。”
话没说完,一盏煤油灯放在她旁边的炕桌上。
暖橘色的灯光恍恍惚惚,照亮江燃青涩的脸,张凤至浑浊的眼。
“哗啦……”
挨个打开那一摞信,江燃沉声念道:
“致‘文化人张凤至’——
凤至,你所说恶鬼我仍记得。
当初在岭南薛家你我路见不平,不忍看那一家人皆死于恶鬼贪念,便出手相助。
可叹你我人力有限,那薛家十七口,最终只保下三人,前不久,我得知,那祖孙三代中的姥姥,也去世了,死前还念叨着,‘长生,长生……’
当初,便是这长生不死的贪念令其全家凄惨难言,可想不通,那人去时,竟也念着长生?
那母亲携男儿,说要请我教导其男儿入行闯荡,可我如今也琐事缠身,且心有所感,恐怕大限将至,实在无暇顾及……
那男儿一身本领出色,想来不用我教,也能用本事在行里安身立命。
……
我又怎不知那母亲心思,她看我如今遭事,念着曾受你我恩惠,欲报答一二,怕我心生压力,故言请求,可事关重大,燃燃如今除我之外,对旁人皆是…唉!我断断不能将人牵扯进来。
……
那邪物不能用于人…我如何不知道,可是凤至,你最是了解我,我怎么可能那么做,我原想用这东西为燃燃蕴养几载,可那玉佩在触及燃燃之后,便消失不见,疑似天生契合,融入神魂当中了。
少见,少见。
不知为何,现在想来,当初取得这玉佩未免太过轻松,但若仔细想,好像又无甚不对,总觉得奇哉怪哉。
……
凤至,我年岁无多,燃燃那一身戾气我已想法转移,可那凶戾之气与她魂魄相连,削去过后,如今她灵魂脆弱,忘却前尘,懵懵懂懂,我实在放心不下。
曾想将她托付与你,可你如今也恶鬼缠身,我思来想去,还是托付与那二人,曾求赛仙姑为燃燃卜算一卦,说若有正气之人相交,高义之辈同行,或可驱邪法走正道……唉,人海茫茫,正义少见,往后之路,我也无法,只看燃燃自己了。
至于你我之事,其中尚有一点——我观那薛家母亲印堂发黑,疑有死气,似与你我二人相关。
难,难,难。
可也并非难以两全。
……
那母亲又去了岭南,回来时已然重伤,为我带来一册。
竟是薛家族谱,族记。
她言记录截止到清末,当时家中老祖怒斥所谓族谱皆是自欺欺人,若子孙贤孝自会记得长辈名姓,若是心中无长辈,纸上有记载又有何用?遂,薛家族谱记录停止,只做保留。
而族记之中,有一事件,源自清末。
当时薛家有同胞姐妹二人,长者名曰薛无疾,幼者名曰薛无病。
薛无疾二十一岁无疾而终,薛无病直至四十二岁死亡都缠绵病榻。
同年,族记写上一怪异事闻。
薛无病之子薛长生早亡,未留尸身,只有一张薄薄面皮斜躺榻上。
薛家人大骇,不出三年,薛无病幼男薛长寿死于夜间,侍者次日未见其人,只见椅子上有一薄薄面皮堆叠。
如此,薛府大乱,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