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声落下,浴室灯光频闪。
电流音混杂水声滴答答,江燃终于看清了“贺老师”。
她一头红发如水般流淌,眯着眼,身上穿着蓝白相间条纹衣服。
这不该是在校园里穿的衣服……
“咔嚓!”
仿佛夜空中惊雷劈下,江燃下意识后退一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学校真的是学校吗?
随着念头冒出,她眼前天旋地转,所见场景仿佛错乱般闪烁,一道哨音般的耳鸣过后,周遭环境为之一变。
江燃恍惚地原地转圈,漆黑瞳孔望向四周走廊一眼又一眼。
老旧的设施,微软的雪花胶皮地板,宽直的通道,雪白的墙面,还有窗户外带着锈迹的铁栏杆。
这不是学校。
这不是学校!
目光最终定格在墙壁上贴着的字报上:
【病区公约:
1.请按时起床
2.用餐时请排队
3.请听院长的话
4.请勿坚持自己的异常
5.请符合家人的期待……】
病区公约?
这是医院?
精神病院!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江燃头脑胀痛,看不清晰,又没有逻辑的稀碎记忆如解了封般一股脑涌入。
“嘶——”
她下意识重重一敲头,噔噔噔,后退三步。
“ 啪叽!”
旅游鞋底踩到黏腻湿润,随着水声迸溅,失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江燃,你踩到我的头发了。”
“对不起!”
她几乎跳着躲开,触电似地连走几步,可脚底的黏腻如附骨之疽,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
江燃心脏扑通乱跳,她连忙稳了稳,低头看去——
只见地面猩红一片。
每走一步,都能踩出一个血红的脚印。
目光顺着鞋印缓缓移动,看到蓝白相间的裤脚,再上移,最终落在“贺老师”的头上。
“你在看什么,江燃。”
贺老师没有开口,声音却传到江燃的耳朵里。
她愣了愣,忽然反手掏出电话,输入一段刻意背下来的数字。
1390……
“我看你…有点眼熟,有人叫我帮忙找你。”
“是谁?”
“嘟——”
电话接通了。
江燃摇摇手机。
“是她。”
而后向前一步,将电话递给“贺老师”。
一头血色长发的人影没有接,只是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
“你是谁?”
电话另一端静默一瞬,随即传来安保狂喜的说话声:
“小贺,我终于找到你了——”
“咚、咚、咚!”
仿佛击鼓,有宛若锤子砸碎地面的巨响回荡在空气里。
贺老师张了张嘴,没有丝毫声音。
黑色浓稠的液体从七窍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江燃看着她,手动了动,难言的情绪填满胸腔,那些画面,那些记忆,都在她的脑袋里流淌。
贺老师在崩溃,在狂喜。
江燃的耳边出现了低声的呓语,女声男声交错,仿若在交谈商量:
“小贺是家里最出息的孩子……”
“家里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怪物?!”
“真给妈妈爸爸长脸!”
“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这说出去让人笑话!”
“年纪轻轻就在沪市赚不少钱呢!”
“过年跟她一起回来的那个小安,根本就不是她的朋友!”
“孩子就让她在外面打拼嘛!”
“我们把她骗回来,送进去吧。”
“咯吱…咯吱……咔!”
仿若玻璃碎开,身处的一切都在塌陷。
这一次,江燃无处可逃。
坍塌没有追着她,而是她就在坍塌里。
努力跑跳到几个高处的石块,最终还是和碎石一起滚落了下去。
她眼前一黑,倒在废墟里。
背后宠物包中的纸扎狗,未叫过一声。
…………
“哗哗——”
带着热意的塑料袋贴在脸上。
江燃茫然间睁开眼,对上一群挤在一起的突出眼球。
刚醒过来,差点又被吓晕了过去。
“啊——啊,又见到了。”
她的眼睛左飘右飘,就是不往安保脸上看,最后落在安保和贺老师十指相扣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