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那叫"慈悲"。
有人说那叫"通透"。
但如果你问王尧自己,他会告诉你:"那只是因为我每天都在做我喜欢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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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进来的是拄拐的老妇人。
"孙婆婆。"王尧站起身,扶她到诊桌前坐下,"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老了,觉少。"孙婆婆笑着说,满脸的皱纹堆在一起,像一朵开了太久的花,"在家里也是闲着,不如早点来。反正你这辰时开门,我就辰时来。"
"身子怎么样?上次给你配的药吃了没有?"
"吃了吃了,好多了。就是这几天变天,膝盖又有点酸。"
王尧点了点头,伸手搭上了她的脉。
三指微动。寸、关、尺,浮、中、沉。
他的手指很稳。
十年来,这双手治过多少人,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每天——每一天,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坐在这张诊桌前,他的手就不会抖。
脉象:沉细略弦,左尺偏弱。
"肾阳不足,寒湿痹阻。"王尧收回手,"老样子,我给你扎几针,再开一副方子回去煎着喝。"
孙婆婆点了点头,熟练地卷起裤腿,露出瘦骨嶙峋的小腿。
王尧从针包里取出银针。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做了一万遍一样——事实上确实做了一万遍。银针刺入穴位,精准到毫厘之间。他的手指捻转针身的时候,那根银针在他指尖微微颤动,像是一条有了生命的鱼,在穴位的深处自由地游弋。
"窗口"无声地打开了。
一缕心意顺着银针传出,穿过空间的壁障,抵达了天道深处。
那丝温暖如期而至。
像是一杯刚沏好的茶,热气袅袅,温而不烫。
王尧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十年来,每一次施针,他都能感受到这个"窗口"的存在。这个窗口不是法术,不是神通,只是他和林婉之间的一种默契——他扎针,她感受。他治病,她陪伴。
仅此而已。
但仅此而已,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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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走后,是那个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
"王大夫,我家小石头又犯了。"男人把孩子放到椅子上,满脸愁容。
孩子叫小石头,今年十一岁,得的是先天性的哮喘。这个病不致命,但犯起来要人命——喘不上气,憋得脸发紫,嘴唇发绀,整个人像一条被捞出水的鱼。
王尧已经给他治了三年了。
三年前,小石头第一次被父亲背到逆脉堂的时候,瘦得像一根竹竿,走几步路就喘。他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跑了——嫌家里穷,嫌孩子有病。父亲一个人拉扯他,种地为生,没有钱给他看大夫。
后来听人说溪鸣镇有个王大夫,治病不要钱——至少对穷人不要钱。
他就背着小石头走了两天的山路,走到了这里。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三年间,小石头的哮喘从每个月犯四五次,变成了现在每个月犯一次。发作时的症状也从喘到窒息,变成了只是胸闷气短。王尧的银针在他的穴位中一次次地疏通经络,一次次的调整气血的运行。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医术。
但这是一个父亲两年的山路换来的——一个儿子能正常呼吸的权利。
"来,小石头,坐下。"王尧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的眼睛,"今天感觉怎么样?"
"嗯……有点闷。"小石头的声音很轻,"但是比上个月好多了。"
"好多了就行。来,让叔叔听听。"
王尧把耳朵贴在小石头的胸口,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呼吸音比上次清了一些,哮鸣音也减少了不少。他又搭了脉,脉象比上次从容了许多。
"好转了。"王尧说,"我给你调一下方子,上次的方子里加两味药。你再喝一个月,下个月来复诊。"
"好。"小石头的父亲连声道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铜钱,"王大夫,这是——"
"不收。"王尧摆了摆手。
"可是——"
"上次就说过了,你家的情况我知道。先把小石头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背着小石头走了。
王尧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回到诊桌前。
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粥——那是他今早来不及吃的早饭。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凉的。
没关系。
凉的他也喝了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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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脉堂的名声,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