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药园子里锄草的时候,手上磨出了茧子,血泡变成了硬茧。刚开始觉得苦,后来就习惯了。再后来我发现——那双手比别人的手更适合制药。因为手上有茧,对温度和触觉的感知就更敏锐。"
他看着自己粗糙的掌心,表情平静。
"所以吃苦不是坏事。吃苦是在积攒东西。等有一天需要用到的时候,那些苦就变成了你的底气。"
王尧看着他。
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面镜子,但镜子里映出的不是自己的现在,而是自己的某种可能性。
"你很成熟。"王尧说。
"嘿嘿,师父也这么说。"小七又露出了那种毫无保留的笑容,"她说我在修真界待了几年,心性和修为一样长进。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师父吧。师父是个很温暖的人,但她从不替我遮挡风雨。她说该淋的雨要自己淋,淋过了才知道伞的好。"
王尧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端着茶缸,看着隔壁那个年轻人忙碌的身影,心中涌起了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名状的情绪。
那个年轻人——小七——他身上有一种东西,让王尧觉得安心。
不是信任,不是依赖,而是一种更基础的东西。像是一棵树感觉到旁边的土壤是稳固的——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知道它在就行了。
"小七。"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七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
"王大哥,"他说,"我不太会讲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以前对我很好。不是那种我给你什么什么的好,是那种你在我就安心的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
"就像——你见过那种老树吗?很大很大的那种,根扎得很深。你走在它下面的时候,会觉得特别安全。不是因为它能帮你挡住什么,而是因为你知道它在那里。"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走几步就喘。师父说我的心脉有先天之亏,活不过二十岁。"
"后来我遇到了你。你不记得了——没关系——但你那时候用银针给我治了三个月。每天一针,一天不落。三个月之后,我的心脉好了。我能跑了,能跳了,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山下河了。"
"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王尧摇头。
"我觉得世界忽然变大了。"小七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又回到了那个年纪,"以前我的世界只有家里那个小院子和院子外面那条巷子。因为你,我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大。我原来可以活这么久。我原来不是只能等死的。"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所以我从修真界回来了。不是为了报恩——报恩太功利了。我就是想在你旁边待着。就像你当年在我旁边待了三个月一样。"
"你在我旁边开了药铺,我就能每天看到你。看到你我就安心。你安不安心不重要——你先安心,然后我才能安心。"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容里有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通透。
"你看,我师父说我是因为一个人,想护一座城。我觉得不对——我不是想护你,我是想陪你。护是居高临下的,陪是并肩的。我不想居高临下,我想并肩。"
王尧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银针在口袋里跳了一下,像是在说——我记得这个少年。我记得他的心跳。我记得我用三个月的时间,一针一针地把那个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感觉。
他记得吗?
不。他不记得。
但他能感觉到——银针传来了一种温度。不是灼热,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温和的、像秋日阳光一样的温度。那种温度告诉他——这个人,值得信。
"好。"王尧说,"你留下来吧。"
小七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那我下午去把铺子收拾好!明天——不,今天就能开张!我带了好多种子——是修真界的药种,我试着在人界的土里种了,居然活了!你猜猜是什么——"
"慢慢来。"王尧打断了他,嘴角微微上扬。
"嗯!"小七用力点头,然后转身继续忙活。
——
下午的时候,小七的药铺初具雏形。
他把墙刷了一遍白——不是刷得整整齐齐的那种,而是带着一种随性的、像涂鸦一样的风格。墙面有些地方厚一些,有些地方薄一些,透出底下旧墙皮的痕迹。他自己退后几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味道。"
然后他摆上了药柜。
药柜是他自己做的——用从城中村旧货市场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