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
等银针主动"说话"。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半个时辰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针就是银针——冰凉的、沉默的、没有生命的金属。
王尧没有焦躁。他的耐心很好——这是作为医者的基本功。一个坐不住的人做不了大夫。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银针扎进了自己的穴位。
不是给别人扎——是给自己。
选的是内关穴。左手前臂内侧,腕横纹上两寸,掌长肌腱与桡侧腕屈肌腱之间。这个穴位主治心悸、失眠、焦虑——所有和"心神不宁"有关的症状。
换句话说——他现在的状态。
进针的瞬间——
世界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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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爆炸。
是一种更汹涌的、更铺天盖地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打开了一道闸门——一道被锁了很久的、已经生锈了的闸门。闸门后面是一条河,河水裹挟着泥沙、碎石和记忆的碎片,以不可阻挡之势涌了进来。
画面。
不是一个——是无数个。
像是一条被按了快进键的胶片,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快到他的意识根本来不及捕捉。
但他抓住了一些碎片。
——一片雨林。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雨林。树冠层层叠叠,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变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落叶和潮湿的泥土的气息。地面上有雾气,雾气中有影子在移动。
不是人的影子。
是更庞大的、更古老的、让整片森林都在颤抖的影子。
——一条暗河。
地下河。水声轰鸣,在石壁间回荡。水是黑色的,黑得看不到底。河面上漂着白色的泡沫——不是化学泡沫,而是一种发光的、像是萤火虫碎片一样的生物荧光。
有人站在水边。
一个人。
背对着他。
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的背影——很瘦,很高,穿着一件被水打湿的灰色长衫。长衫的下摆沾满了泥浆。
那个人——是他自己?
画面闪得太快,他没来得及确认。
——一片戈壁。
无尽的、荒凉的、被烈日炙烤得龟裂的大地。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没有建筑、没有生命。只有天和地,以及它们之间那条模糊的、抖动的热浪线。
但戈壁的中心——有什么东西。
一座建筑。
不——不是建筑。
是一座废墟。
残垣断壁,风化的石柱,半埋在沙砾中的台阶。像是一座千年前的神殿被时间和风沙吞噬之后,只剩下最后一口呼吸。
废墟的中心有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字。
王尧拼命想看清那些字——但画面又闪了。
——药王谷。
一个山谷。
四面环山,山上有瀑布,瀑布下面有一片药田。药田里种着他叫不出名字的草药——不是普通的中药,而是一种散发着淡淡荧光的、叶片上有经络纹路的、像是活着的植物。
药田边有一间竹楼。
竹楼前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面容枯瘦,但目光如电。他面前摆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放着一碗茶和一根——
银针。
和他手中这根一模一样。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
像是穿越了整个时空,直接刺入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沧桑——那种见过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太多背叛和太多失望之后才会有的沧桑。有疲惫——那种活了太久、走了太远、扛了太重之后连灵魂都会产生的疲惫。
但最深处——是一种等待。
一种漫长的、孤独的、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的等待。
像是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几乎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在等。
王尧的心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什么——是悲伤?是愧疚?是温暖?还是这三种情绪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彼此的一种混合物?
他只知道——他的眼眶热了。
然后老人笑了。
不是慈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