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爷走了之后,他在原地站了很久。
医馆里很安静。只有砂锅里残留的药汤还在冒着热气,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血珠已经凝固了。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不自然的光泽。
然后——银针上的变化开始了。
银针上的血珠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渗进了针身。
像是针把它喝了下去。
那滴血没有停留在针的表面——它直接渗透了进去,像是渗进了一块海绵。金属的表面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孔隙或裂缝——但血就是进去了。
然后,银针的温度变了。
从冰凉变成了微温。那种温度不是体温传导的结果——而是一种自发的、从针身内部散发出来的热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针的内部苏醒了。
王尧把银针举到眼前。
灯光下,针身上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一条从针尖延伸到针尾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纹路——亮了一下。
只有一下。
但王尧看清了。
那不是天然的纹路。
那是——经脉。
一根银针上的经脉。
就像人体有经络一样,这根银针——也有自己的经络。
而那滴血,刚刚流进了它的经络里。
像是给一台关了机的电脑——重新通了电。
王尧盯着那根银针,心跳开始加速。
他不知道那滴血意味着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是一个临界点。银针在等待某种触发——而血,就是那个触发。
不是任何人的血都行。
是他的血。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个确信——但他的身体知道。就像他知道自己该叫什么名字,知道自己该怎么握针,知道自己该坐在什么样的位置给什么样的人看病一样——他的身体知道,这根针需要他的血。
他们之间——有某种联系。
一种比记忆更古老的联系。
像是一棵树和它的根。无论枝叶伸向多远的天空,根——始终扎在同一片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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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尘是在王尧把医馆关门之后才到的。
他推开后门进来的时候,王尧正坐在后院的水池边,银针平放在膝盖上。
后院很小,只有一口水缸大小的石砌水池,池子里养着几株不知名的水草。墙角有一棵石榴树,季节不对,没有结果,只有几片孤零零的叶子挂在枝头。
月光照在水池里,水面泛着碎银一样的光。
叶无尘看了一眼王尧膝盖上的银针。
"它醒了。"他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怎么知道?"
"你的气息变了。"叶无尘在池边坐下来,和王尧隔着一池月光相对。"从你拿起这根针开始,你的气息里就多了一种东西——不是你的修为,也不是你的神识。是一种更老的、更深的、不属于你这个年龄的东西。"
"像是一个老灵魂在呼吸。"
王尧低头看了看银针。
"它给我看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地下室。很暗,很潮湿。有一个人被绑在桌子上。"他顿了一下。"绑他的手是一种很特殊的绳结——我不应该认识那种绳结,但我认识。"
叶无尘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确定那是画面?不是想象?"
"不是想象。"王尧的语气很笃定。"我见过很多幻觉——在天界和天道之影搏斗的时候,法则风暴会制造各种幻象。那些幻象是模糊的、不连贯的,像是做梦。但这个不一样。"
"这个——像是记忆。"
"像是我亲眼看见过、亲身经历过的东西。"
叶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你在天界的时候——有没有去过地下室?"
"没有。天界没有地下室。天界的建筑都是悬在虚空中的,没有地下这个概念。"
"那在人界呢?在你——成为王大夫的时候?"
王尧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
他不记得。
他的脑海中是一片空白——不是被抹去的空白,而是从来没有被写入过的空白。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的身体知道那个绳结。"
他看着银针。
"它在告诉我什么。"
"它在用记忆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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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尧决定做一个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