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曾经是一个广场。
即使成了废墟,仍然能看出它曾经的规模。广场的地面由一种淡青色的石材铺成,每块石板都有丈许见方,表面刻着精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已经大部分被磨损,但在某些角落里还残留着trace——极其复杂、极其精细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或者符文。
广场的中央,有一个基座。
基座已经坍塌了一半,但仍然能看出它的原貌——那是一个圆形的台座,直径约有数丈,由某种黑色的材质铸成。台座的表面同样刻满了纹路,只是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
他站在广场的边缘,望着那个基座,心中突然涌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熟悉。
不是"这个地方我来过"的熟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熟悉感。就好像他的身体认识这个地方,即使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银针在掌心微微发热。
就在他凝视着基座出神的时候——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个声音最初很微弱,像是风中的呢喃,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碎石被踢开的声响和急促的脚步声。
"——!"
他转过身。
一个人正从废墟的另一侧飞速赶来。
那个人影的速度极快,快得不像是正常人——他在碎石间腾跃翻飞,每一步都跨越数丈的距离,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越来越近。
他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量修长,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他穿着一身白衣,白衣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他的头发束在头顶,但已经散落了大半,长长的发丝在风中飞舞。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极其炽烈的光芒——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焦灼的、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的光芒。
那个人在看他。
准确地说,那个人在看着他——在他醒着的方向,在他站立的位置。
"——"
来人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两人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四目相对。
金色的天光倾泻在他们之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沉默的颜色。风停了。碎石上的微光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明亮。那道撕裂天空的裂缝仍然沉默地横亘在远方。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那个年轻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决堤的颤抖。那声音里有惊喜、有庆幸、有心痛、有难以置信,还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感,复杂到任何语言都无法完全承载。
"兄弟——"
那两个字从年轻人的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滚烫。
"你终于醒了。"
他愣住了。
兄弟?
这个人在叫他兄弟?
他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那双燃烧着炽烈光芒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俊朗面容——
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脑海中依然是那片干干净净的空白。没有这张脸,没有这个声音,没有任何与这个年轻人有关的记忆碎片。
"……你是谁?"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干涩、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嗓音。
年轻人的表情僵住了。
那种僵住不是普通的愣神,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击中的呆滞。年轻人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你……"年轻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你不记得我了?"
他摇了摇头。
很轻,很慢,但很确定。
"我不记得任何事情。"他说,"我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你是谁。"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银针。
"我只知道——这个东西很重要。"
年轻人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破碎。不是失望——比失望更深、更痛的东西。
然后,那个年轻人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
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包含着太多情感的笑。嘴角在往上弯,眼眶却在往下掉泪。那张俊朗的脸上同时出现了笑容和泪光,像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