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王微微皱眉。
按照旧天道的规则,功过相抵的亡魂会被投入"平道轮回"——来世投胎为普通人,不好不坏,不上不下。这是最"公正"的判决。
但新天道的停顿了。
它在思考。
然后,审判的声音再次响起:
"此人一生,功过相抵。但——他在临终前的最后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孙子雕了一只小木马。"
"那只木马不值什么钱。但那个孙子,在那之后的七十年里,每次看到那只木马,都会笑。"
"所以——来世,此人将获得一份小小的福报。不是大富大贵,只是——"
新天道又停顿了。
然后它说:
"来世,让他做一个木匠。一个好木匠。让他做很多很多的木马,让很多很多的孩子笑。"
冥王怔住了。
这个判决,不符合旧天道的任何一条规则。
但它是——对的。
它比"平道轮回"更公正。因为它考虑到了一个旧天道永远不会考虑的东西:
一只木马。
一个微笑。
七十年的温暖。
这些东西,在天道的法则中毫无"价值"。
但在新天道看来——
它们比什么都重要。
冥王闭上了眼睛。
他活了十万年。他见过无数种"公正"。但这是第一次,他见到一种带着温度的公正。
"王尧……"冥王低声说,"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人回答他。
但他知道答案。
一个大夫。
一个会记住每一个病人名字的大夫。
一个会在一碗药里多加三克甘草、因为"苦一点孩子就不肯喝"的大夫。
一个会用银针给天道看病的大夫。
昆仑之巅。
苏婉清抱着昏迷的王尧,已经坐了整整一天一夜。
老道在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帐篷,生了一堆火。火焰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三个人的脸——一个苍老了三十岁的病人,一个失去了一条手臂的老者,一个泪流满面却纹丝不动的女人。
冥王已经离开了。他需要回到冥界,帮助新天道完善轮回法则。但他走之前,留下了一句话:
"他的时间不多了。"
苏婉清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尧的身体正在崩溃。
不是因为伤,不是因为毒,而是因为——空了。
他的修为被完全抽空了。灵脉枯竭,丹田破碎,神识涣散。他的身体现在就像一间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结构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更糟糕的是,他的记忆也在消散。
今天下午,他曾经短暂地醒来过一次。
他睁开眼睛,看着苏婉清,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你……是谁?"
苏婉清的心在那一刻碎了。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我是苏婉清。我是……你的朋友。"
"朋友?"王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朋友……对,朋友。"
他没有想起来。
他忘了。
他忘了苏婉清是谁。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这三界的一切。
他的记忆随着修为一起,被天道吸收了。
"没关系。"苏婉清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想不起来没关系。我帮你记着。"
王尧看着她,眼神空洞而茫然。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苏婉清瞬间泪崩的话。
"姑娘……你的手,好温暖。"
他不记得她了。
但他的身体还记得。
他的手,即使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和温度,在触碰到苏婉清的手时,仍然会下意识地握紧。
不是因为记忆。
而是因为——比记忆更深的东西。
老道站在帐篷外面,背对着他们,看着远方的天际线。
他的肩膀在抖。
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这个见惯了生死、笑对过天劫的老疯子,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无声地哭了。
"小子……"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你这辈子……值了。"
苏婉清抱着王尧,轻声哼起了一首歌。
那是一首凡间的摇篮曲。
王尧在凡间当大夫时,经常给隔壁的婴儿唱这首歌。他唱得不好听——五音不全,节奏也不稳。但婴儿每次听到他的歌声,都会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他唱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