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陈墨站在药田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小尧,你的手很稳。是天生的——还是练的?"
"练的。"
"练的?你几岁开始练的?"
"十三岁。"
师父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恢复了。他没有追问。
从那一天开始,王尧跟着师父学医。
他学得很慢。
不是因为笨——而是因为他不会。他的手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第一次给病人扎针,他的手抖了。
"手要稳。"师父握住了他的手。"心要静。"
"师父……我以前……杀过人。"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
"现在——我想救人。"
师父的手在他手上拍了拍。
"那就救人。"
"一个人杀过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最后救了多少人。"
王尧在师父的身边学了三年。
三年——他把一双杀人的手,变成了一双救人的手。
然后——师父死了。
死在了药王谷的那场变故中。
死在了天道之影的阴谋中。
死在了——王尧还太弱、什么都做不了的年纪。
师父临终前的画面,在黑暗中重新浮现。
老人躺在血泊中。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天道之影的法则之力造成的。
王尧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在他身上施针。他施了十七针。每一针都是最精妙、最有可能救命的穴位。
但——没有用。
"小尧……"师父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双手已经冰冷了——但握着的力度,还是和当年教他扎第一针时一模一样。
"别……白费力气了。"
"师父——我可以——一定有办法——"
"小尧。"师父的声音很轻。"我这一辈子……值了。"
"我有一个好徒弟。他能救人。这——比什么都强。"
师父的手松开了。
王尧在黑暗中看着这个画面。
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师父临终时——笑了。
那个笑容——不是释然。不是告别。
那是一种——骄傲。
师父为他骄傲。
不是因为他修为高。不是因为针法强。
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在师父快死的时候、仍然在拼尽全力施针的医者。
一个明知救不了、仍然不放弃的医者。
---
画面再转。
白芷。
白芷站在花海中,笑着把一朵野花插在他的发间。
"好看。"
"别闹——"
"好看就是好看。你看看你,天天皱着眉头——"
然后——
白芷倒在了他的怀里。
她用最后的力量保护了他。
她的最后一句话——
"你要——好好活着。"
---
画面再转。
林婉。
林婉站在他面前。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正在一点一点地融入天道。
"不要为我改变你该做的事。"
"婉儿——"
"王尧,听我说。"林婉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我不是在消失——我是在成为天道的一部分。也许有一天——你会找到办法——把我找回来。"
"但如果找不到——"
"也不要难过。"
"因为——"
"我——会一直在。"
她的身体化为了光芒。
光芒消散在天道之中。
---
所有的画面在黑暗中一一浮现,又一一如泡沫般破碎。
王尧的意识在这些画面中沉浮。
他看到了自己的一生。
从一个被拐卖的少年——到一个医者。
从一个杀手——到逆脉传人。
从一个普通人——到踏入神界的修士。
他失去了一切——又拥有了一切。
他拥有了一切——又失去了一切。
他的人生就像一个不断被翻转的棋盘——每当他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命运就会翻盘。每当他以为自己输了的时候,他又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找到一线生机。
暗河之后,是药王谷。
师父之死之后,是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