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剩下了——意识。
纯粹的、裸露的、没有任何力量包裹的意识。
像一个婴儿刚出生时的意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感知不到,只是存在着。
他在这个灰色的虚无中——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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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尽的黑暗。
王尧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下沉。
没有方向。没有重力。没有时间。
他不知道自己沉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很久。
在黑暗中,他开始听到——声音。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记忆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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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你听好了。"
那是森罗殿教官的声音。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在这里,你只有一条路——杀,或者被杀。没有第三条路。你可以选择死。但死了——没有人会收你的尸。你的尸体只会被扔进后山的坑里,和那些没活过三个月的废品一起烧掉。"
那是十三岁的王尧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当时缩在铁笼子的角落里,浑身发抖。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关在这里。
他只知道——他害怕。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被从大学校园中绑走,扔进了一个杀手训练营。他不怕死——他甚至还没有真正理解"死"是什么。
他怕的是——孤独。
铁笼子里有十几个少年。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没有人——
"喂。"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
那是一只脏兮兮的、瘦得能看到骨头的手。
"你叫什么?"
"……王尧。"
"我叫阿七。"那只手的主人缩在角落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是两颗星星。"你别怕。我教你怎么活下来。"
"怎么活?"
"第一——不要哭。这里的人看到哭的人会兴奋。"
"第二——吃饭的时候抢到最多的那份。不管用什么方法。"
"第三——夜间训练的时候,不要跑。找一个高的地方躲起来,等天亮。"
"第四——"阿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第四——找到一个你活下去的理由。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别人。"
"为什么?"
"因为为了自己活,你会在某个瞬间放弃。但如果为了别人——你就永远不会放弃。"
十三岁的王尧记住了这句话。
在那个铁笼子里,在那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地方,他开始寻找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他找到了。
那个理由——是他的母亲。
他的母亲还在老家等他。她不知道他被拐走了。她还在等着她的儿子——回家。
为了这个理由——
他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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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
暗河。
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口鼻,窒息的感觉让他拼命挣扎。
他已经不是十三岁了。他已经从森罗殿中逃了出来——代价是满身的伤疤和一颗被磨得比铁还硬的心。
但阿七没逃出来。
阿七死在了他逃跑的那个夜晚。
殿主发现有人出逃后,派出了追杀队。阿七为了给他争取时间,一个人挡在了追杀队面前。
他听到了阿七最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的,被刀刃劈开的闷响。
然后是一声轻到几乎听不见的——
"跑。"
一个字。
阿七的最后一个字。
王尧跑了。
他跳进了暗河。
暗河的水冰冷刺骨,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入皮肤。他不会游泳——但他不想死。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
阿七死了。
阿七用命换了他一条命。
如果他死在这里——阿七的死就白费了。
他拼命地划水。
用那双被训练成杀人工具的手——拼命地划水。
他活了下来。
从暗河中爬出来时,他已经不成人形。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骨骼断了几根,左手的小指被暗河中的暗礁削掉了半截。
但他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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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再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