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担心。
不知道什么天道之影。
不知道什么法则迷宫。
不知道什么永生。
不知道什么林婉。
他只是——一个快乐的、普通的、在药王谷种药的少年。
王尧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渴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裂的渴望。
他想成为那个人。
他想回到那个午后。
想继续翻那片土,继续种那株何首乌,继续听师父笑骂他"少拍马屁"。
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担心的普通人。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朝那个光点迈出了一步。
一步。
只要再迈一步——他就能走进那个"可能性"。
走进那个如果当初没有被骗的世界。
"来吧。"那个光点中的少年在对他笑。"过来。这里很好。"
"这里没有痛苦。没有牺牲。没有失去。"
"这里只有阳光、药田、和师父。"
王尧的脚步停了。
他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后退了一步。
"不是真的。"他的声音沙哑。"不是真的。"
"那是如果。"
"如果只是如果。"
"我不是那个人。"
他转身离开了那个光点。
身后的光点黯淡了一分——然后重新亮起,继续展示着那个快乐的、不知道痛苦的王尧。
王尧没有回头。
但他的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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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光点出现了。
王尧走近它。
然后他看到了——
一间屋子。
一间不大但很温馨的屋子。木质的墙壁,木质的桌椅,木质的药柜。药柜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屋子的中央,一张桌子。
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慈祥,正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吹着热气。
一个年轻人——王尧。比现在年轻一些,比现在胖一些,眼睛里没有血丝,嘴唇上没有裂痕。
"师父,我自己来——"
"你感冒了,喝药。"老者的语气不容反驳。"你从小就不爱惜身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医者先医己。你自己都是个病秧子,怎么给病人看病?"
"我没病秧子——"
"还说没有?你上个月连续看了七天病人,把自己看出了一身内伤。你以为我不知道?"
年轻王尧吐了吐舌头。
"喝。"老者把药碗推到他面前。
年轻王尧乖乖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
老者看着他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是一种——王尧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笑容。
因为那是师父的笑容。
他的师父。陈墨。
那个在他入门的第一天就骂他"笨得像头驴"、然后又手把手教他扎第一针的老人。
那个在他治好了第一个病人时比他还高兴、拉着他喝了三坛酒的老人。
那个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天下的病……就交给你了"的老人。
他死了。
死在了药王谷的那场变故中。
死在了王尧离开药王谷之前。
死在了——王尧没能为他做任何事的时候。
但现在——在这个光点中——师父还活着。
师父端着一碗汤药,坐在桌子对面,笑骂他"不爱惜身体"。
王尧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眼眶——彻底红了。
"师父……"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细如游丝。
那个光点中的师父仿佛听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朝王尧的方向看了一眼——当然,他看不到真正的王尧。但他的目光在王尧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王尧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住了。
他想要走过去。
他想要坐在那张桌子旁边。
他想要端起那碗药,喝一口。
他想要听师父骂他。
他想要——
"不是真的。"
王尧的声音在发抖。
"他死了。"
"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