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因为记住那些细节太痛苦了。"
村庄不大,大约有百来户人家。
但他们不是普通的人家。
王尧在走过村子中心的时候,看到了一个老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在教几个孩子写字。
那些字不是凡间的文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微弱的法则之力,写在泥地上后会发出淡淡的光芒,然后缓缓消散。
"那是神文。"叶无尘的声音很低,"上古神族的文字。每一个神文都是一条法则的缩影——写下来就等于在施展法则。"
"好眼力。"苍赞许地看了叶无尘一眼,"你是剑修?"
"嗯。"
"剑修在神族中被称为执剑者。上古神族中有一支专门修炼剑道——他们自称天剑一脉。"
叶无尘的表情微微变了。
"天剑一脉。"他重复道,"他们的传承……还在吗?"
"不知道。"苍说,"神战之后,天剑一脉的下落就成了谜。有人说他们全灭了,有人说他们逃到了下界。但我们这里……"
他摇了摇头。
"我们这里没有天剑一脉的传人。我们是最普通的一支——种地的、做饭的、养孩子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
王尧突然觉得——这种平静比任何豪情壮志都更加动人。
一群被灭族的神族后裔,在宇宙的深处躲了亿万年,没有怨天尤人,没有发誓复仇,只是——活着。
种菜,做饭,生孩子,教文字。
活着本身,就是对灭族最好的反抗。
"到了。"苍在一座较大的石屋前停下脚步,"这是我们村的愈石堂——你们凡人也许会叫它医馆。先让你们的同伴在这里休息。"
他推开门。
屋内的陈设简朴但干净。几张石床靠墙排列,床上铺着柔软的干草和兽皮。墙角有一个石台,上面摆放着各种草药和瓶瓶罐罐。
"我们的医术不如你们——我们只会些粗浅的草药方子。"苍说,"但神界的草药效力比下界强得多,对治疗法则层面的伤也有一些帮助。"
王尧走进屋内,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些草药。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
"这是……凝神草?"他拿起一株紫色的草本植物,"还有……这是——回脉根?"
苍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认识?"
"认识一些。"王尧说,"逆脉先祖的传承中记载了数十种上古神族的药草。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实物。"
他转身看向苍,眼中带着一种医者在发现珍贵药材时特有的兴奋。
"这些东西如果配合得当,可以将治疗效率提高数倍。你们那些受伤的同伴——"
他顿住了。
"——你们的同伴不多。"苍替他说完了这句话,语气平淡,但目光中有一丝审视,"我刚才在山谷入口数了——你们来的路上,荒原上有三十多处法则气息消散的痕迹。"
王尧沉默了。
"三十多条命。"苍的声音很轻,"换来了你们九个活着走到这里。"
"不是换来的。"叶无尘突然开口,声音冰冷,"是他们自己选择的。"
苍看了叶无尘一眼。
"你说得对。"他没有反驳,"是他们的选择。但活着的人——你们活着的人——背着那些选择继续走下去。这比死更重。"
这句话让屋内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王尧几乎没有休息。
他用苍提供的上古神族草药配合自己的银针,为八名觉醒者进行了第二轮治疗。神界草药的效力确实远超下界——一株凝神草研磨成粉,溶于水中让伤员服下,片刻间就能看到他们的气息平稳了许多。回脉根捣碎外敷在伤口上,法则余毒的清除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不止一倍。
到了傍晚——如果山谷中光影的变化可以称为傍晚的话——八名觉醒者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
叶无尘的恢复最快。
新丹田中的剑道法则在仁之法则的催化下,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王尧甚至能感觉到——叶无尘的剑意比之前更强了。
这不是错觉。
"法则残渣虽然被清除了,但它们在破碎的过程中释放出了一丝天道法则的精华。"王尧对叶无尘解释道,"这些精华被你的新丹田吸收了,成了剑道法则的养料。因祸得福——你的剑道根基比之前至少厚实了三成。"
"三成。"叶无尘微微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