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接过酒壶,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没有人说什么豪言壮语,送的东西也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有干粮、有丹药、有自己炼制的护身符、有写了字的玉简。
王尧一一接过,每一样都收进了储物袋中。
到了最后,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
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穿着逆脉殿统一发的灰色道袍,袖子长了一截,垂在手背上。他走到石阶前,仰头看着王尧,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话:
"殿主……您能别走吗?"
王尧蹲下身,与那男孩平视。
"你叫什么?"
"阿石。"
"阿石,你入殿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王尧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三个月前你在哪里?"
男孩低下了头:"在矿洞里。"
"矿洞里做什么?"
"挖矿。"男孩的声音很轻,"每天从天不亮挖到天黑,监工说挖不够数就不给饭吃。有一次我实在挖不动了,就坐在地上歇了一会儿,监工拿鞭子抽我……"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后来呢?"王尧问。
"后来殿主来了。"男孩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殿主把矿场砸了,把我们都带出来了。殿主说,以后不用再挖矿了,可以修仙。"
王尧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来了。那个矿场是三个月前他在南荒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一个散修势力用童工挖矿,炼制的灵石拿去供养自己的弟子。他把那个势力连根拔起,救出了四十七个孩子。
阿石是其中之一。
"阿石,"王尧站起身,"你以后不用挖矿了,也不用怕谁拿鞭子抽你。青萝姐姐会照顾你们,无尘哥哥会教你们剑术。"
"可是我想殿主教……"
"我教你一件事。"王尧打断他,"记住——这世上没有谁值得你跪下来求他留下。想保护的东西,就自己去保护。想要的安全,就自己去挣。"
男孩用力咬了咬嘴唇,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王尧转身走回殿中,没有回头。
他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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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后山。
一片竹林,是王尧平时清修的地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竹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婉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靠在一根粗竹上,怀里抱着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一朵兰花,琴弦是新的——她昨天刚换的。
王尧走到她面前,两人对视了一瞬,都没有先开口。
竹林里的风很轻,有几片竹叶飘落下来,落在林婉的肩头。
"什么时候决定的?"林婉终于开口,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领悟第八重的那天夜里。"
"天机老人说的?"
"嗯。"
"你信他?"
"信一半。"王尧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他说天裂是通往神界的门,这个我有办法验证。他说第八重能护住心脉,这个我信。但他没说进去之后要怎么回来——这一点,我不信他是不知道,而是故意没说。"
林婉的手指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所以你还是去了。"
"对。"
"因为不去不行。"
"对。"
又是一阵沉默。
林婉低下头,看着怀中的古琴。琴身上的兰花纹路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活的。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她忽然问。
"森罗殿。"王尧说,"你假扮药铺掌柜的女儿,我假扮行商。你弹琴引我入局,我用银针破了你的幻阵。"
"那时候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很奇怪。"林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别的杀手进到我的幻阵里,要么沉迷其中,要么暴起杀人。你倒好,不沉迷也不动手,就坐在地上开始拆我的阵基。我活了那么大,头一次见人把我的幻阵当拼图玩的。"
"你的阵确实精妙。"王尧难得夸了一句,"七层嵌套,每一层都有一个独立的感知循环,一般人至少要在里面困三天才能找到破绽。我之所以快,是因为——"
"因为你是逆脉。"林婉接上了他的话,"逆脉之人体内的灵脉走向与常人相反,所以感知世界的角度也不同。我的幻阵是顺着常人的灵脉走向设计的,对你来说,反而处处都是反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