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
无论选哪一边,代价都是毁灭性的。选择前者,林婉消失;选择后者,修真界崩塌。
"天道之种告诉我,裂痕扩大的速度会越来越快。"林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三年,天道裂痕就会扩大到法则之网无法承受的程度。届时不是天裂的问题——是整个天道崩溃。天道崩溃意味着法则消失,法则消失意味着修真界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灵气消失,修为消失,所有建立在法则之上的东西都会消失。"
"三年……"
"三年。"林婉点头,"如果我选择融入天道,裂痕会在融入的瞬间停止扩大,然后在数月之内完全修复。但如果我选择保留自我——三年后,就没有修真界了。"
溪水流过青石,发出细微的声响。
王尧睁开眼睛,看着林婉。
"你怎么想?"他问。
不是"你该怎么选",不是"你觉得哪个更正确"。他问的是——你怎么想。
林婉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在晨光中美得令人心碎。
"我想了很多。"她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我一直在想。我想过天道,想过修真界,想过那些在灵气枯竭的城镇里挣扎的普通人。我想过如果我不选择融入,三年后会有多少人因此死去。"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最后……我想的是你。"
王尧的手指微微一颤。
"我想,如果我融入天道——你就再也没有人了。"林婉的眼眶红了,但没有落泪,"你的逆丹在碎裂。你的经脉碎了一半。你击败了天道执法者,但代价是你自己的道基在崩溃。你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之内你要找到修复逆丹的方法,同时突破第八重。"
"而如果我不在了——你还要承受失去我的痛苦。"
"我知道你。"林婉的声音忽然变得坚定,"你会扛住的。你从来都不会被任何事情击倒。但你不该承受这些。你已经背了太多了——修真界的命运,逆脉殿的存亡,天道裂痕的修复——这些不该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但如果你不在了……"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如果你不在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
她没有说完。
溪水在两人之间流过。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间照下来,将林婉的脸上映出一层淡金色的光。那光芒不是天道之种的光,只是晨光。但那一刻,王尧恍惚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
王尧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倒影被水波扭曲了,面目模糊,像是一张被揉皱了的脸。
逆丹在体内隐隐作痛。
裂痕又在扩大了——他能感觉到。刚才与林婉对话时,他的注意力分散了一瞬,就是这一瞬,逆丹的裂痕又多延伸了一丝。天道法则的残留碎片像寄生虫一样在裂痕中缓慢生长,每生长一分,逆丹就碎裂一分。
三个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但天下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抬起头,看着林婉。
"你想保留自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婉的嘴唇微微张了张,然后点了点头。
"嗯。"她说,"我想活着。"
这三个字从一个天道之种的容器口中说出来,有一种特别的重量。天道之种的使命是修补天道——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那一刻。如果它选择保留自我,就等于背叛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但林婉不是天道之种。
天道之种是她体内的一颗种子,但她本身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她有自己的人格,自己的记忆,自己的——
"我想活着。"林婉又说了一遍,声音比之前更坚定了一些,"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是因为……我觉得,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林婉摇头,"但我知道——天道已经病了千年。千年里没有人修复过它。万魂炉崩溃是千年来第一次出现修复的契机。这个契机不应该是牺牲一个人。如果是这样,那这种修复方式和万魂炉有什么区别?都是用一个人的痛苦去填补天道的缺口。"
她的话让王尧微微一震。
万魂炉。
上古统治者用无数魂魄炼制万魂炉,用魂魄的力量来维系被扭曲的天道。本质上——是用牺牲来维持秩序。
而天道之种要求林婉融入天道来修补裂痕——本质上——也是用牺牲来维持秩序。
如果这两种牺牲没有区别,那修复天道又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