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她说,声音在颤抖,"是我,玄青。师姐来了。"
玄青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笑。一种虚弱到了极点、却发自内心的笑。
"师姐……你还好吗?"
青萝忍不住笑了出来。
明明在哭,却笑了。
"我很好。"她说,"你也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
玄青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太累了。十年的地牢生活、无数的折磨与实验,已经将他的身体摧毁到了极限。此刻能够睁开眼睛看到师姐,能够确认她安然无恙——这就够了。
够了。
他可以放心地睡一会儿了。
青萝握着他的手,一动不动。
旁边有人轻声说:"姑娘,让他歇歇吧,我们带他去治伤——"
"我知道。"青萝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但握着玄青手的力道丝毫不曾放松,"你们先带他去。我在。"
担架被抬走了。
青萝站起身来,目送着玄青被送往临时药棚。她的背影笔直而坚定,像是一棵经历了狂风暴雨依然不曾折断的青竹。
然后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吐得很慢、很长,像是将十年来郁结在胸中的所有不安、恐惧、焦虑、思念——全部随着这口气一并呼了出去。
王尧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想起青萝曾经说过的那些话——"玄青是被我连累的""如果不是我,他不会落到这步田地""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把玄青救出来"——
如今,她终于做到了。
不。
准确地说,是他们一起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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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覆灭并非没有代价。
当黄昏来临的时候,一份统计结果摆在了王尧面前。
在这场大战中,参与进攻的修士共计阵亡十七人,重伤二十三人。药王谷弟子投降三十余人,顽抗被杀者不详——因为很多尸体已经被药尘化身最后的爆发炸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辨认。
而被关押的药奴和实验体——共计一百四十三人。
活着的有九十七人。
死了的四十六人。
四十六个名字。
四十六条生命。
他们在药王谷的地牢中默默死去,甚至没能等到被解救的那一天。
王尧拿着这份名单,站在药王谷后山的一处高崖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药王谷的全貌——破碎的殿宇、焚毁的药田、散落的旗帜。曾经不可一世的药王谷,如今只剩下一片废墟。
风吹过他的衣袍,发出猎猎的声响。
夕阳将天际染成了橘红色,但那颜色在王尧看来,却像极了药尘最后化作的血色。
"一百四十三个人。"他低声说,将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地默念过去。
有些人有全名,有些人只有一个代号——"药奴三十七号""实验体甲辰""无名氏"。
无名氏。
王尧在这一行停住了。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被关了多少年,不知道他临死前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人死在了药王谷的地牢里。
死在了"自由"到来之前。
王尧闭上了眼睛。
他将名单折好,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
"我会记住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崖上却格外清晰,"每一个名字,我都会记住。"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是林婉。
她走到王尧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起俯瞰着这座正在走向终结的药王谷。暮色中,有人在废墟中生起了火堆,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在默默地收拾着残局。整座山谷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悲伤与庆幸交织,绝望与希望并存。
"你还好吗?"林婉问。
王尧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好。"他说,"但我没事。"
林婉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山脊之后。天色暗了下来,星辰一颗接一颗地在头顶亮起。那些星星冷冷淡淡地洒着光,像是天地投下的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人间这场浩劫的尾声。
远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歌声。
那是获救的药奴中有人唱起的家乡小调。曲调简单朴素,带着浓重的乡土气息,在空旷的山谷中悠悠回荡。歌声并不优美,甚至有些走调,但每一个音符都浸透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故土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