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地牢入口处的一小片泥地,长了几根杂草。在正常人眼中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但对他来说,这抔泥土、这几根杂草,就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最珍贵的联系。
他已经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年。
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更久。在地牢中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只有铁笼上的灵石日复一日地发着同样惨白的光。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季节,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否还在等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回到那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还活着。
活着就好。
活着就有希望。
王尧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下颌线条绷得如同钢铁。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落泪。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他心中的痛太重、太沉,已经超越了眼泪所能承载的极限。
"公子……"
一个小小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细弱蚊蚋,却让王尧浑身一震。
是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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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地牢旁边。
她站在人群边缘,身上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旧袍子,袍子太大了,拖在地上,衬得她愈发瘦小。她的脸上沾着灰尘和血迹,头发散乱,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火焰。
她在看什么。
王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地牢角落里的一个铁笼——那个笼子是最后被打开的,因为它的门锁比其他所有笼子都要复杂,需要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但笼子里是空的。
不,不是完全空的。
角落里放着几件东西:一个破旧的布包,一根磨得发亮的银簪子,还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玉佩。
小七看到这些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蔓延到全身。
"那是……"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干涩而破碎。
她认出了那些东西。
王尧也认出了。
那根银簪子——是小七母亲的遗物。小七曾经跟他说过,她母亲是药王谷的普通药师,有一根祖传的银簪,总是别在发间,从不离身。那银簪子上刻着一朵小小的茉莉花,是她父亲送给母亲的定情之物。
而那块玉佩——是小七父亲的。一个普通的采药人,腰间常年挂着一块成色不佳的玉佩,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值不了几个钱,但从不肯摘下来。
小七的父母都死在了药王谷的实验中。
那是小七亲眼看到的。
她当时才七岁。
"是爹……是娘的东西……"小七的声音开始发颤,脚步却不自觉地向前移动。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个铁笼。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她停在了笼门前。
她伸出手,颤抖着触碰那根银簪子。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金属表面,一股电流般的感觉瞬间击穿了她的全身。她的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
而是一种无声的、近乎窒息的痛哭。
她跪在笼门前,双手将银簪子紧紧攥在胸口,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是不想出声,而是悲伤来得太猛烈、太突然,像是决堤的洪水,将所有的语言都冲走了。
只剩下哭声。
压抑了整整十年的哭声。
王尧走了过去。
他在小七身边蹲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他的手很稳,力道很轻,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小七感受到那份温度,终于崩溃了。
"公子……"她抬起头来,泪流满面,"是爹和娘……他们、他们在这里……他们一直在……"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被哭泣撕成了碎片。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他们的东西……可是他们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
王尧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份痛苦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个七岁的孩子,亲眼看着父母被药王谷的人拖走,然后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独自活了十年——
十年。
她从一个稚童长成了少女。十年中没有亲人、没有温暖、没有希望,有的只是铁笼、灵石的光、以及日复一日的恐惧。
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靠着仇恨。靠着记忆。靠着那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