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恒微微一怔,随即抱拳领命。
林婉看了王尧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王尧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愿意滥杀,但更不会轻易放过。该受的惩罚一个都不能少,而不该受的冤屈也绝不能容忍。
这就是王尧。
即使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即使身上处处是伤,他的心中始终有一杆秤。
赵恒带人开始将俘虏分批押送。那些弟子们被解开法器后,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绵绵地跟在修士身后。有个年轻的女弟子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身后坍塌的主殿,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继续向前走去。
她入门时,药王谷还如日中天。她记得师傅领着她走过长长的回廊,指着满园的灵药对她说:"我们药王谷,悬壶济世,救济苍生。"那时候她的眼中满是崇敬与向往,以为自己在做天底下最有意义的事情。
可后来她渐渐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那些"灵药"是怎么来的。知道了那些"药奴"是什么人。知道了所谓"悬壶济世"的牌坊下面,藏着怎样令人作呕的秘密。
但她没有勇气反抗。
就像很多人一样,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用"我只是个普通弟子"来安慰自己。
而现在,药王谷没了。
她的世界也跟着塌了。
不知道是解脱,还是茫然。
也许两者兼有。
安排完俘虏的事宜,王尧挣扎着站了起来。林婉想要扶他,却被他轻轻摇了摇头拒绝了。他需要用自己的双脚站稳——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所有正在看着他的人。
他一步一步地向药王谷深处走去。
那里,还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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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地牢位于主殿下方百丈深处。
王尧到达的时候,入口处已经围了一群人。有修士,有刚刚获得自由的前药奴,还有几个面生的年轻人——他们大概是负责押送俘虏的。
所有人都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的那种,而是一种更为隐忍、更为压抑的哭泣。泪水无声地滑落面颊,伴随着低沉的抽泣声和断断续续的啜泣。那种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人的心。
王尧走上前去,看到了地牢的全貌。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灵石,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通亮。但那份光亮此刻看来却是如此讽刺——它将地牢中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任何藏污纳垢的余地。
铁笼。
密密麻麻的铁笼沿着墙壁一排排地排列着,像是蜂巢一般整齐。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些人还活着,有些人已经死了,还有些人介于生死之间,半睁着浑浊的眼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活着的那些人——他们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身上布满了各种伤痕。有些是被鞭打的痕迹,有些是被烙铁烫出的伤疤,还有些……王尧不忍细看。那些伤痕显然不是普通的虐待,而是某种实验留下的痕迹——皮肤上残留着药液的灼烧纹路,某些关节处有被反复穿刺的针孔,还有些人的眼睛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颜色,像是被灌入了某种药物所致。
这就是药王谷三百年来的秘密。
那些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传颂为"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仁义之举背后,是这些暗无天日的铁笼,是这些活生生的、被当作实验材料的人。
王尧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入掌心,刺出几滴血来。
"把笼门全部打开。"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名修士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辈,这些人……有些可能已经被药尘改造过,身体里有药物残留,贸然放出来恐怕——"
"打开。"
王尧只说了两个字,但那名修士看到他的眼神后,立刻噤声,转身去执行命令了。
铁笼的门一扇接一扇地被打开。
有些人已经虚弱到无法自己走出来,只能被同伴或者获救的药奴搀扶着、抬着送出来。有些人则凭借着求生的本能,踉踉跄跄地从笼子里爬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尽管那空气中依然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
但对他们来说,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笼子里走出来,他的双手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脚踝上的镣铐已经与皮肉长在了一起。他站在阳光下,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然后忽然笑了。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
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自由了。"他喃喃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终于……自由了。"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却没有这么平静。他从笼子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双手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