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她安静得像是一个正在沉睡的孩子。
"我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对不起,我来晚了。"
林婉没有回应。但她的手指动了动——极其微弱的动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王尧感受到了。
那一刻,他的眼眶热了。
不是泪。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从踏入修真界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不能再流泪。针道修士的眼泪,是比鲜血更珍贵的东西。
但那股热度从眼眶蔓延到胸腔,再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是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重新凝聚。
从人界到修真界。
他们一起走过了太远的路。
在人界时,她是药王谷的大师姐,他是药王谷中一个不起眼的弟子。她教他针法,教他药理,教他如何在这条艰难的修真之路上走下去。后来药尘的阴谋暴露,药王谷覆灭,他们一起从人界逃入修真界,一路颠沛流离。
她为他挡过剑,他为她还过血。
他们的羁绊不是用言语可以衡量的。
"我带你出去。"
王尧将林婉抱紧了一些。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无尽的黑暗。万魂炉的内部空间正在崩塌——茧状结构被摧毁后,那些失去束缚的法则之力开始无序地碰撞,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走。"
他催动灵力,抱着林婉向上方冲去。
向上的路比下来时更加艰难。
万魂炉内部的空间在崩塌。那些被释放的法则之力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洪流,在空间中疯狂地横冲直撞。灵魂碎片被法则之力裹挟,形成了一道道黑色的风暴,每一道风暴中都夹杂着无数张痛苦的面孔。
王尧抱着林婉,在风暴中穿行。
葬神针在他手中不断发出嗡鸣,为他劈开前方的阻碍。每一针都要消耗大量的神识和精力,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又被周围冰冷的怨念冻成冰晶。
"王尧……"
怀中的林婉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呼唤。
他的脚步一顿。
"我在。"他立刻回应,"我在这里。"
"好痛……"
她的声音细如蚊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没事了。"王尧的声音很稳,但抱着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锁链已经断了,不会再痛了。"
"天道之种……在碎……"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猛地一颤。王尧感觉到怀中的温度又降低了几分。他低头看去,只见林婉胸口处那道微弱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天道之种正在崩溃。
这不是正常意义上的崩溃。药尘的抽取虽然没有成功,但已经对天道之种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那些锁链虽然断了,但它们留下的伤痕太深了。天道之种——天道的意志碎片——正在失去它存在的根基。
王尧的瞳孔猛缩。
他知道天道之种是什么。
那不是力量,不是法宝,不是任何可以用修真界常识来定义的东西。那是天道的意志——修复天道的意志。如果天道之种崩溃,失去的不仅是一颗种子,还有……
他不敢想下去。
"撑住。"他将灵力灌入林婉体内,试图稳定天道之种的状态,"我带你出去。出去之后,我会想办法。"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步伐没有乱。
向上。
一直向上。
葬神针为他劈开一条又一条通道,那些黑色的风暴在他面前被撕裂,露出短暂的通路。但他的速度在变慢——不是因为阻碍太多,而是因为他怀中的林婉越来越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沉。
是那种灵魂在消逝时产生的沉重感。
王尧咬紧牙关。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人界时,林婉教他辨识药草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她站在药田边,微风拂过她的长发,她回头对他笑了一下,说:"王尧,你虽然资质差了些,但够努力。"
想起在修真界流亡的第一个夜晚。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外面是追杀他们的修士。林婉靠在洞壁上,他为她包扎伤口。她看着他的手,说:"你的针法越来越好了。"
想起很多很多的瞬间。
那些瞬间在这一刻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让他几乎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但怀中的重量提醒着他——她还在。
他还来得及。
炉口的光出现了。
那是一圈微弱的、灰白色的光——阳光。从万魂炉外部照射进来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