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亮。
观星台上的空气冰冷如霜。玄青盘膝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灵压在昨夜的大战中消耗了不少,但元婴期的底蕴不是筑基期可比的——短短一个时辰的调息,他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成。
但他的心——
不是灵力可以修复的东西。
青萝站在他身旁。她也在调息——不是调灵力,而是调那条中了蚀骨蚀灵毒的右臂。毒素在清灵丹和封毒针的双重压制下暂时稳住了,但每过一刻钟,她都能感觉到毒素在封锁线的另一侧蠢蠢欲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不断地撞击牢笼。
她的时间不多了。
"师兄。"她终于开口。"我们得做决定了。"
"什么决定?"
"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丹毒还在你体内。王尧可以解丹毒——但他需要时间。在丹毒被解之前——你不能有任何反叛的念头。"
"所以——"
"所以你暂时——不能动。"
玄青看着她。
"按兵不动。"青萝说。"继续做你的药王谷大弟子。继续效忠药尘。继续——"
"继续演戏。"
"不是演戏。是——等。"
"等什么?"
"等王尧。"青萝说。"等他把外面的事情处理完——药奴起义已经撕开了药王谷的外围防线。他带的人在向核心区域推进。等他到了——"
"等他来解我体内的丹毒。"玄青的语气很平淡。但青萝听出了那平淡底下的东西——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极度的、已经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最深处的——克制。
"是。"
"如果他失败了呢?"
"他不会失败。"
"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青萝沉默了一息。
"因为——"她说,"他没有失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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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来。
身体在盘坐了许久之后微微晃了一下——但只是一下。元婴期的修士对身体的控制力远超常人,他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就已经稳住了。
他走到观星台的边缘,俯瞰着下方的药王谷。
晨雾从山谷中升起,像是一层薄薄的纱幕,将所有建筑都笼罩在了一片灰白色的朦胧中。远处的炼丹阁在雾中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只蹲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他在这片雾中生活了二十年。
每一栋建筑他都熟悉。每一条路他都走过。每一棵药草他都亲手栽过。
这里曾经是——
他的家。
"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什么?"
"我刚才——在那枚玉简的信息涌入我识海的那一刻——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什么?"
"是——师尊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是他为什么灭我全家。不是他为什么骗我。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试图——理解他。"
"在我知道了一切之后——我的第一反应还是试图理解他。为他找理由。为他找借口。"
"就像一个——"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不算笑。
"就像一个被父亲打了的孩子,挨了鞭子之后,还在想父亲是不是为我好。"
青萝的嘴唇动了动。
"那不是软弱。"她说。"那是——习惯。二十年的习惯。不是一枚玉简、一夜真相就能打破的。"
"也许吧。"
"但你已经打破了。"
"不。"玄青摇了摇头。"我只是知道了真相。知道和打破——是两回事。"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青萝。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是好看的——剑眉入鬓,鼻梁挺直。但那双眼睛变了。不再是空的,也不再是灰的。
现在那里面是一种——
极深的、极复杂的、像是一整片被搅乱了的海洋——
挣扎。
"我需要时间。"他说。"不是用来想要不要背叛师尊——这个问题已经没有答案了。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在我手里。"
"那你需要时间做什么?"
"做一件更难的事。"玄青说。
"接受。"
"接受——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同时也是毁掉我一切的人。接受——我的整个人生都是一场骗局。接受——我用了二十年去爱的人,其实是我最应该恨的人。"
"但——"
他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