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青萝说。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玄青的手指微微一动。
"那个用针的人。"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我在灵药城见过他。筑基巅峰。不——他的灵气运行方式很奇怪。逆脉而行。"
"他用的是逆脉针法。"青萝说。
玄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逆脉针法。"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品味一枚苦涩的药。"银针道的传承。三百年前覆灭的那个银针道。"
"是。"
"银针道的针法——我读过一些残卷。"玄青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逆脉针法的核心理念是否定——以针否定灵力的运行法则。如果这个理论是真的——"
他停顿了。
"那丹毒——理论上——可以被否定。"
"不是理论上。"青萝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是确定可以。"
"你怎么确定?"
"因为我信他。"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青萝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带着苦味的笑。
"不是盲目地信。"她说。"是因为——他做到过别人做不到的事。逆脉针法第四重破法——他破了万魂炉的阵眼。三颗魂珠的封印,都是他用针一根一根打开的。那些封印是药尘亲手布下的——比丹毒复杂十倍。"
"他能破药尘的封印——他就能解药尘的丹毒。"
玄青沉默了。
他在思考。不是思考"相不相信"——而是在计算。以他元婴期修士的修为和判断力,冷静地、系统地评估这个方案的可能性。
"逆脉针法的否定之力。"他缓缓开口,"它的本质是什么?"
"否定法则。"青萝说。"不是对抗,不是破解——是否定。就像——"
"就像一个人说天是黑的,而逆脉针法做的事情不是说天是白的——而是直接否定黑这个概念本身。"
玄青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修士在面对一个全新的理论突破时才会有的——领悟之光。
"你理解得很准确。"他说。
"他教我的。"青萝说。
又是一阵沉默。
玄青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枚暗红色的玉简。玉简的表面在晨光中失去了月光下的妖异感,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暗红色的石头。
"他在哪里?"玄青问。
"在药王谷外面。"青萝说。"他带了一支队伍——从外面打进来的。目标不是救人——是摧毁万魂炉。"
"万魂炉——"玄青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知道万魂炉是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师尊——药尘——准备用万魂炉做什么吗?"
"万灵祭。"青萝的声音变得冰冷。"以万千生魂为燃料,炼化万人生机,突破到更高的境界。他已经开始了。伏魔山上的一万三千多名药奴——他们的灵魂正在被万魂炉一丝一丝地抽取。"
玄青的手指在青石地面上无声地收紧。
一万三千人。
他每天从药奴营经过。他看到那些药奴。他看到他们瘦骨嶙峋的身体,看到他们空洞的眼神,看到他们身上那些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他看到了。
但他没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青萝的声音很轻。"你在想——你看到了。你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像一根针。
不是刺入皮肤的针——是刺入灵魂的针。
"你不欠他们什么。"青萝说。"你也是受害者。你被抹去了记忆,被种下了丹毒,被塑造成为药尘所用的工具。你不是不想救他们——你是被——"
"不。"
玄青打断了她。
"不是不能。是没有。"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死水。
"我没有救他们。不是因为不能——是因为我从没有想过要救他们。在我的认知里——药奴就是药奴。他们是被选中的。他们的牺牲是为了药王谷的大业。这是师尊说的——而师尊说的——"
他闭上了眼睛。
"——一定是对的。"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自嘲。
"我用了二十年去相信一个人。"他说。"二十年。我把所有的判断力、所有的良知、所有的是非观——全部交给了他。他让我信什么我就信什么。他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他让我忘记——"
他的声音终于断了。
"——我就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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