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
是空的。
不是死人的空。死人的眼睛是浑浊的,是灰暗的,是失去了所有光泽的。但这双眼睛不一样。这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烈火灼烧过的玻璃珠。那种亮不是生命力,而是生命力被榨干之后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火星。
像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灯油已经干了,灯芯已经烧焦了,但灯罩里——还有最后一丝光在挣扎。
那双眼睛看着玄青。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
"你也是笼中人吧。"
那不是眼神在说话。药奴的嘴唇没有动。但玄青从那双眼睛里读到了一句话——一句他用了一生去回避、去压抑、去用"前世的业障"来解释的话。
你也是笼中人。
你和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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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发抖。
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颤抖。但它在。它一直在那里。从他六岁起就在那里——只是被一层又一层的教义、戒律、感恩和忠诚压住了,压到他自己都以为它不存在了。
但它在。
"大师兄!"
秦风带着二十名执法堂弟子赶到了。他们的到来打破了那个僵持的瞬间——药奴们看到更多全副武装的执法堂弟子,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试图逃跑,有人瘫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
"全部拿下!"秦风一声令下,二十名弟子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灵力爆发。惨叫声起。
玄青站在原地,看着秦风的弟子们将药奴一个一个地按倒在地,用灵力锁链缚住他们的手腕。有几个药奴试图反抗——其中一个年轻人抓起一块碎砖朝秦风砸去——被秦风一掌拍飞,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然后被人踩住了后背。
"放开我——"那个年轻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你们杀了我全家——把我关在这里——让我给你们炼丹——炼了一辈子——我连自己孩子的脸都没见过——"
他的声音断了。因为秦风的靴子踩在了他的嘴上。
"安静。"秦风说。
玄青看着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很远。
不是身体上的远——他就站在这些人中间,距离那个趴在地上的年轻人不到十步。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远。像是他的灵魂从身体中飘了出来,飘到了一个很高很远的地方,然后低头俯视着下面这群人——包括他自己——像在看一出他已经看过无数遍、却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戏。
他想起了那个梦。
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一座房子。门前有一棵桃树。树下有一个女人在笑。他看不清她的脸,听不清她在笑什么。
但每次醒来,枕头上都有泪痕。
师尊说,那是前世的业障。
他信了。
他一直信了。
可如果——
如果那不是前世的业障呢?
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前世的什么人——而是——
他的母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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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压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三百多名药奴中,有一百多人被重新押回了药奴营。其余的——死的死,逃的逃,还有几十个在混乱中被自己人踩死。
玄青没有去追那些逃跑的药奴。
他站在三号园的废墟中,看着弟子们清理现场。二十七座炼丹炉中有四座被彻底砸毁了,灵田被翻了一半,至少三百株珍贵灵药被毁。
损失惨重。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真正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冲入药园的外来者——他们不是药奴。他们是从外面来的。有人用剑,有人用阵法。他们目标明确,直奔灵药田和炼丹炉。这不是暴动,这是——有组织的袭击。
和药奴暴动配合的。
"大师兄。"秦风再次来到他面前,这一次面色更加难看。"查清楚了。攻入灵药田的人中——有一支队伍大约二十人,领头的是一个叫小七的药奴。"
"药奴?"
"曾经是。但他在外面不知道学了什么,灵力暴涨——至少筑基中期的修为。他带的人大多也是叛逃的药奴,在外面聚成了一伙。"
玄青沉默了一息。
"还有一件事。"秦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在南面灵药田,有人看到了——一个穿灰绿色斗篷的女人。她的灵力波动——和我们谷中弟子极为相似。而且她——"
秦风停顿了。
"她在给受伤的药奴治伤。用的是药王谷的清灵术。"
灰绿色斗篷。清灵术。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