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苦的味道。
很小时候的记忆。模糊得几乎不成形。像是一幅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画,所有的色彩都混在了一起,只剩下几团隐约可辨的色块。
他记得一种味道。苦的。不是黄连的苦,不是灵药的苦,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人间烟火气的苦——像是某个人在某个冬天的傍晚,在一间很小的屋子里,用一口很旧的砂锅,慢慢熬出来的一碗药。
那碗药是给谁的?
他不知道。
每次想到这里,记忆就会断掉。像是有人在他脑海中的那条路上竖了一堵墙,墙后面有光,有声音,有温度——但他翻不过去。
师尊说过,那是前世的业障。
他信了。他一直信。
但此刻——
此刻站在观星台上,看着那些药奴从缺口涌出的时候——那堵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极细。极浅。但他看见了。
裂缝后面不是前世的业障。
是一种他不敢去辨认的——
"大师兄!"
又一个声音。这一次是一个年轻的弟子,面色苍白,嘴唇哆嗦着。
"灵药田……灵药田被攻破了!有一群人——不是药奴——是从外面冲进来的!他们目标明确,直奔三号园和四号园——"
"什么人?"
"不知道!他们穿着——穿着和普通百姓一样的衣服,但是——他们会修炼!有人用的是剑,有人用的是阵法——还有——"
年轻弟子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
"还有一个女人。她的灵力——像是——像是我们谷里的——"
玄青的目光微微一凝。
"什么样的灵力?"
"药性的。和大师兄你的——有几分相似。但更柔,更——"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玄青已经从他身旁掠过了。
速度快到那个弟子只看到了一道青色的残影——然后观星台上就只剩下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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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药田三号园。
这里曾经是药王谷最引以为傲的灵药培育基地。三十六块灵田呈六合阵排列,每一块灵田中种植着不同品阶的灵药。最低阶的是凝气草,最高阶的是一株已经生长了三百年的九转还魂参——那是药尘亲自种下的,据说再过百年就可以入丹,炼出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突破元婴的逆天丹药。
此刻,三号园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灵田被翻了起来。不是用灵力翻的——是用最原始的方式,用手、用铁锹、用一切能挖动的东西。药奴们跪在翻开的泥土中,疯狂地刨着、挖着、将那些他们培育了一辈子却从未碰过一根手指的灵药连根拔起。
然后——毁掉。
不是采走,是毁掉。
一个中年药奴双手捧着一株碧绿色的灵芝——那是一株至少五十年份的碧灵芝,价值连城——他看了它一息,然后将它塞进了嘴里,连泥土带根须一起嚼碎,吞了下去。
他的旁边,另一个药奴正用石头砸一座小型炼丹炉。炼丹炉是青铜铸的,很结实,砸了十几下才出现凹陷。那个药奴的手被震裂了,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炉身上,和青铜锈混在一起,变成了暗绿色。
他没有停。
还在砸。
玄青落在三号园边缘的一棵古松上,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这些灵药是药王谷数百年积累的根基。每一株、每一棵、每一根——都凝聚着无数代弟子的心血。它们是药王谷屹立于苍梧大陆的根本。毁掉它们,就是毁掉药王谷。
这些人——这些药奴——他们凭什么?
他们有什么资格?
愤怒像一把火,从他丹田中腾地升起,沿着经脉冲入四肢百骸。他的灵力在这一瞬间暴涨到了极致——元婴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灵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向了下方的药奴群。
数百名药奴在那股灵压下纷纷瘫倒。他们本来就不是修士——连炼气期都不到——在元婴期修士的灵压面前,他们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有人开始惨叫。有人在血泊中挣扎。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对着天空发出含混不清的哀求。
玄青从树上落了下来。
他的脚步很轻。靴子踩在灵田的泥土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他走到那个正在砸炼丹炉的药奴面前,低头看着他。
药奴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玄青在那一瞬间——
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