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祭坛——九层白玉垒砌,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以一种活着的姿态在白玉表面缓缓蠕动,像是无数条被困在石头中的蛇在挣扎着寻找出口。祭坛的九个棱角上各立着一根青铜柱,柱身高达三丈,顶端燃烧着九团暗红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魂火。
每一团魂火中都封印着数以千计的生魂——药奴们被种了人面藤之后,魂魄便被一点点从身体中剥离,封入魂火之中。他们在火焰中永生永死,被反复炼化,直到魂魄彻底化为灵气,成为万灵祭的燃料。
九团魂火,九层祭坛。
药尘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已经等了三个月。三个月的前置仪式,将伏魔山周围的灵脉全部连接到了万魂炉上。从苍梧大陆上百个药园中征调的药奴——总计一万三千七百六十二人——已经被分批送入祭坛下方的地宫,以人面藤为媒介,与万魂炉建立了灵魂层面的连接。
一万三千多人。
每一个人都是活的。
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在被万魂炉缓慢地、一丝一丝地抽取着。那种抽取不是瞬间的死亡——而是一种漫长的、清醒的、无法逃避的消亡。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流失,能感觉到自己的记忆在模糊,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我"在被一点一点地磨去——但他们无法反抗,无法挣扎,甚至无法发出声音。
因为他们已经连"痛苦"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药尘对此很满意。
这是他毕生的杰作。万灵祭——一个足以让施术者突破到更高境界的逆天大法。它不是炼丹,不是修炼,而是——吞噬。吞噬一万多人的灵魂,将万千生灵的精华凝聚为一,然后灌入施术者的体内。
以众生为薪。以灵魂为火。以天道为炉。
炼出的不是丹药——是神。
"差不多了。"药尘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如水。
他抬起手,准备启动最终的炼化程序。再过三个时辰,万灵祭就会进入不可逆的最终阶段——届时,所有生魂将被同时炼化,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
但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祭坛核心的那一刻——
一阵异样的波动从远方传来。
极远。极微弱。
但药尘是化神期的修士。他的感知范围覆盖了方圆千里——在那片范围的边缘,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波动的本质。
魂珠。
三颗魂珠的封印——被打破了。
药尘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但站在他身后的四名长老同时感觉到了——谷主身上的气息变了。
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像是冬天的第一场霜——不声不响地落下,却在触碰到万物的那一刻,将一切生机都冻成了死寂。
"阵眼被发现了。"药尘的声音很轻。
身后的四名长老对视一眼。他们从药尘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种罕见的东西——不是怒意,而是某种类似于"重新评估"的冷静。
"三颗魂珠的封印全部被破。"药尘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名长老。"有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将魂珠中的生魂全部释放了。"
"怎么可能?!"白须长老失声惊呼。"魂珠的封印是谷主亲手——"
"是破法。"药尘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暗藏着一种极其深沉的——兴趣。"逆脉针法第四重。以针否定法则。三百一十二年前银针道覆灭时,我以为这门针法已经失传了。"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东南方向。那个距离伏魔山数千里的地方。
"没想到,有人不仅继承了银针道的衣钵,还将逆脉针法推到了第四重。"
沉默。
"谷主,那我们——"
"万灵祭。"药尘说,"提前。"
四名长老同时一惊。
"提前?可是前置仪式还没有完全——"
"不需要了。"药尘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阵眼已经被破,魂珠中的生魂已经释放。按原计划,万灵祭需要三颗魂珠提供最后的灵力来启动最终炼化。现在魂珠没了——"
他的目光回到祭坛上。
"那就用别的东西替代。"
"什么东西?"
药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掌心朝下,对准了祭坛的核心。
一道金色的灵光从他掌心射出,没入祭坛之中。
那一瞬间——
整座伏魔山都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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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