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玄冥子发出了最后一声惊恐的呼唤。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了——金丹碎裂后的他,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药尘。
药王谷谷主。
化神期的存在。
活人炼丹的始作俑者。
三百年来被封印在禁地中的——怪物。
他看着王尧。
那双深陷的眼睛中,闪烁着一种超越了人类认知范畴的光芒。那种光芒不是灵气的颜色——而是灵魂的顏色。是一个将三千条人命炼入金丹的人,灵魂中独有的、属于屠夫的冷光。
"有意思。"
药尘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墓碑在相互摩擦。
"一个筑基巅峰的小修士——破了我弟子的金丹。"
他的嘴角缓缓扯出一个弧度。
"你——就是那个逆脉修士?"
王尧看着他。
他的手已经空了——六根银针用了四根,碎了四根。剩下的两根也已经失去了否定之力,变成了普通的银针。他的经脉在崩溃的边缘,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站着。
"是我。"
"魂珠呢?"
"在我这里。"
药尘的目光落在王尧怀中鼓起的位置——魂珠就藏在那里。
"你知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吗?"
"知道。万灵祭的钥匙。"
"那你打算怎么办?"药尘的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你打算带着它走?"
"对。"
"从我这里?"
"对。"
沉默。
药尘看着王尧。
那双深陷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愤怒——药尘的境界已经超越了愤怒这种低等情感。不是杀意——杀意对化神期的存在来说太粗糙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评估。
他在评估面前这个筑基巅峰的修士——一个刚刚击败了金丹后期、但浑身是血、经脉崩裂、随时可能倒下的年轻人。
"你的针法很有意思。"药尘说。"可以否定灵气、否定法术、否定金丹。我活了几百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力量。"
"但它有代价。"
"你的经脉快碎了。你的灵气快要耗尽。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你赢了玄冥子——但赢我的概率是零。"
王尧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了一句药尘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不需要赢你。"
"什么?"
"我不需要赢你。"王尧重复了一遍。"我只需要——从这里走出去。"
他的目光越过药尘,看向大殿的出口。
"你的注意力在万魂炉上。万灵祭的准备到了最后阶段——你不能让万魂炉停下。"
"玄冥子的金丹碎了——维持万魂炉的灵力供给断了。如果你不分出精力来镇压万魂炉中的生魂——它们就会暴走。"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杀了我,取回魂珠。但杀我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万魂炉中的生魂会暴走。万灵祭——就毁了。"
"第二——镇压万魂炉。但镇压万魂炉需要你全部的注意力。你就没空来追我。"
"你选哪个?"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药尘看着王尧。
那双深陷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为——赞赏——的情绪。
"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不是算好了。"王尧说。"是——没有选择。"
"我的实力不如你。甚至不如玄冥子。我能做到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但我不需要赢。"
"我只需要——活着走出去。"
药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去。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冲向了万魂炉。
万魂炉中的生魂已经开始了暴走——失去了玄冥子金丹的灵力供给,炉中的封印正在一层一层地崩解。无数生魂的怨念在炉中翻涌、碰撞、融合,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痛苦构成的能量风暴。
药尘的双手按在炉壁上。
暗红色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沿着炉壁上的符文网络扩散开去,将那些即将崩解的封印一层一层地重新加固。他的面色在灵力的输出下变得更加灰白——化神期的灵力镇压万魂炉中的三千生魂,即使对他来说也不轻松。
王尧看着药尘的背影。
然后他转身,朝大殿的出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