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了。
三百年的煎熬。
三百年的囚禁。
在这一刻——结束了。
玄冥子跪倒在地。
他的身体在金丹碎裂后急剧衰老——三百年的岁月在同一瞬间追上了他。他的皮肤变成了灰白色,头发全部脱落,牙齿一颗一颗地从萎缩的牙床上掉落。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冰冷如机器的眼睛——此刻变得浑浊而空洞。
"我的……金丹……"
他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的声音了。像是一片枯叶在风中颤抖。
"三百年……"
"三百年……"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王尧。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王尧说。
他站在玄冥子面前。六根银针中的四根已经因为过度使用而碎裂了——只剩下两根还勉强保持着完整。他的经脉在否定之力和灵力自燃后的双重冲击下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鲜血从他的嘴角、鼻孔、眼角、耳朵中同时渗出——那是经脉崩裂后,血液从裂口中溢出的表现。
但他站着。
"我在做什么——我很清楚。"
"你在杀我。"玄冥子说。
"不。"王尧说。"我在收账。"
沉默。
万魂炉中的生魂在缓缓平静下来。随着玄冥子金丹碎裂,维持万魂炉运转的灵力供给断了。炉壁上的暗红色符文一盏一盏地熄灭——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
那些符文熄灭后,万魂炉中的生魂不再翻涌了。它们安静下来——不是死亡的安静,而是一种等待的安静。
它们在等待。
等待有人来打开这扇关了它们三百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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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尧没有再理会玄冥子。
他转过身,走向万魂炉旁边的魂珠。
第三颗魂珠。
魂珠还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那种复杂的、流转着无数张面孔的光芒。但在万魂炉的符文熄灭后,魂珠的光芒变得暗淡了许多——它与万魂炉相连,万魂炉的衰弱也影响了它。
王尧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碰到魂珠的瞬间——一股巨大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那是魂珠中蕴含的记忆。
不是一个人的记忆——是无数人的记忆。那些被炼入万魂炉的生魂,他们生前最后的一刻——恐惧、痛苦、绝望——全部被凝聚在了这颗魂珠之中。
王尧闭上了眼睛。
他承受着那些记忆的冲击。三千个人的最后一刻——三千种不同的死亡方式——在他的脑海中同时上演。有人被活活烧死,有人被毒药腐蚀,有人被抽取灵魂时活活吓死,有人在炼丹炉中被炼成了丹渣……
三千种死法。
三千种痛苦。
三千种——不该存在的命运。
王尧将这些记忆全部承受了下来。
他没有抗拒。
他让这些记忆流经他的意识——像河水流经河床。他感受着那些痛苦,但不被痛苦淹没。他承受着那些绝望,但不被绝望击垮。
因为他自己——也曾是绝望中的人。
"我记住了。"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
但很真。
"你们每一个人——我都记住了。"
魂珠的光芒在他的手掌中缓缓收敛。那颗拳头大小的珠子从半空中落入他的掌心,变得温热,然后变得冰凉,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体温的温度——像是一个活着的、有呼吸的东西。
他将魂珠收入怀中。
三颗魂珠——全部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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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战斗还没有结束。
因为——
"好——好——好——"
一个声音从大殿的深处传来。
那个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立体声。每一声"好"都像是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让人的空间感完全混乱。
王尧猛地转身。
从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一个人影走了出来。
不是走——是"飘"。
那个人影的双脚离地三寸,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方式向前移动。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和玄冥子一样的灰色长袍。但不同的是,他身上的长袍是干净的。一尘不染的干净。
他的面容——
王尧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张脸很年轻。看起来不过四十余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那种光芒——和万魂炉中的暗红色符文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