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
青萝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
"第三年,我在养灵殿的一份名册中看到了我师姐的名字。"
"周灵儿。"
"她比我早三年入谷,是我最亲近的人。刚入谷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我手把手教她辨药,教她炼丹,教她怎么在药王谷的规矩中保护自己。她比我大两岁,但性子比我软——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春天的桃花。"
"她进养灵殿的那天,还笑着对我说——青萝,等我成了辅师,就可以天天和你一起炼丹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她什么都不知道。"
密室中的光线不知何时暗了几分。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密室的石壁太厚,那些声音传不进来——只有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整个世界在为一场古老的悲剧低声哀鸣。
"我开始想办法救她。"
青萝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一种像是被压碎的冰面碎裂时的声音。
"但我能做什么?我只是筑基初期的弟子。药王谷上下上千人,金丹长老三位,筑基弟子数十位,炼气弟子数百。我连养灵殿的禁制都破不了,怎么救人?"
"我开始暗中帮助药奴。"
"从最基础的做起——在炼丹阁值夜的时候,偷偷给地下药牢的药奴送水、送药、送食物。有一次我把三颗疗伤丹塞进一个快要被打死的老头嘴里——第二天那个老头又挨了一顿打,因为他偷了谷中丹药。"
"我这才明白——在这里,善良是一种奢侈品。不是因为你买不起,而是因为每买一次,都要用别人的命来付账。"
"但我停不下来。"
"因为我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小女孩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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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玄青。"
青萝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不是恨,不是惧,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近乎悲悯的情绪。
"你知道玄青是谁吗?"
"药王谷大弟子。"王尧说,"药尘的大弟子,追杀你的主要执行者。"
"对。"青萝点了点头,"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之一。"
她看着王尧疑惑的目光,缓缓开口。
"玄青——不,他不叫玄青。他原来叫沈星河。"
"他六岁的时候,全家被灭了门。"
王尧的瞳孔微缩。
"不是仇杀。不是劫掠。是药王谷干的。"
"沈家是楚国一个小门派,家里有一本祖传的丹方——那本丹方记载了一种特殊的炼药手法,被药尘看中了。药尘派人去要,沈家不给。然后——"
"然后就没有沈家了。"
"一家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全部死绝。只有六岁的沈星河被带了回来——因为他有药骨。药尘说,这种体质百年难遇,用来炼丹是暴殄天物,不如培养成弟子。"
"他收养了沈星河。然后——"
青萝的声音变得格外沉重。
"然后抹去了他所有的记忆。"
"药王谷有一种禁术,叫洗心术。施术者可以用灵力将一个人六岁以前的记忆全部封死——不是消除,是封死。那些记忆还在,但被一堵无形的墙隔开了,你永远也触碰不到。"
"然后药尘给他取了新名字——玄青。教他修炼,教他炼丹,教他杀人。他十六岁筑基,二十岁金丹,二十五岁元婴初期。药王谷百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药尘最得意的作品。"
"你知道最残忍的是什么吗?"
青萝看着王尧,眼中是一种令人心碎的清醒。
"最残忍的是——他偶尔会做噩梦。"
"他在梦里看到一座房子,房子前有棵桃树,树下有个女人在笑。他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也听不清她在笑什么。但每次从梦中醒来,他的枕头上都有泪痕。"
"他去问过药尘——师尊,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药尘告诉他——那是前世的业障。你的前世罪孽深重,那些梦是你前世的记忆。忘记它们,专心修炼。"
"他信了。"
"他一直都信。"
"因为——除了药尘,他什么都没有了。"
密室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王尧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暗河。想起了七岁那年被从村子里带走的时候,他哭了三天三夜,直到暗河的杀手对他说——"哭也没用。从今天起,你没有父母,没有家乡,没有名字。你只有一个编号。"
他没有被抹去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