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我也很好。冬天给我加衣,夏天给我煮凉茶,我生病的时候他会守在床边一整夜。有一次我练功走火入魔,经脉差点逆转,是他用自己的金丹真气温养了我三天三夜,差点伤了自己的根基。"
"所以我恨他。"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突兀地从平静的叙述中劈了出来。
王尧抬起了头。
"我恨他——不是因为那些被他害死的人。至少最初不是。我恨他,是因为他让我觉得他是好人。"
青萝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知道什么叫最残忍的事吗?不是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是坏人,你恨他就好了。最残忍的事是——一个人对你真的好过,而你发现他同时在干着畜生不如的事。你没办法简单地恨他,也没办法继续爱他。你被卡在中间,进退不得,日日夜夜被煎熬——"
"那才是真正的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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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萝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
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之前的颤抖更加令人心悸——因为那是一个已经把伤痛嚼碎了咽下去的人才有的平静。
"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进了炼丹阁的核心区域。"
"在那之前,我以为炼丹阁只是炼丹药的地方。谷中弟子都知道炼丹阁是禁地,但我们以为那是为了保护丹方不外泄。谁能想到——"
她苦笑了一下。
"核心区域在最深处。要过三道禁制,每一道都需要药尘谷主亲手给的令牌。那天是谷主闭关炼丹,清玄真人替他处理谷中事务,忙中出错,给了我一块通行令牌让我去取一味药引。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平时都是师姐带我去的,今天怎么这么放心?"
"后来我想,那大概不是忙中出错,而是命运的安排。"
"我拿着令牌过了三道禁制,走进核心区域的时候,看到了——"
她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炉子。很大的一座丹炉。比你见过的万魂炉还要大三倍。炉壁是暗红色的,上面刻满了我看不懂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灵文,也不是阵纹,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文字。"
"炉子旁边,有十三个人。"
"不——不是十三个人。是十三个药奴。"
王尧的手指无声地收紧了。
"他们被锁在炉壁上的铁环中,手脚都不能动。每个人的胸口都插着一根黑色的管子——那种管子我从没见过,材质像是骨头又像是金属,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倒刺,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管子在吸他们的血。"
"不——不只是血。我能看到一种更本质的东西从他们体内被抽出来——像是光,但不是光;像是气,但不是气。我后来才知道那叫生魂之力——人的生命力中最核心的部分,比血、比灵气、比神识都要根本。"
"十三个人。他们的眼睛都是睁着的。"
青萝的声音在这里彻底断了。
密室中只剩下细雨敲石的声音,簌簌,簌簌,像是一首永无休止的挽歌。
王尧给她倒了一杯水。
青萝接过碗,但没有喝。她只是将碗捧在手心,感受着碗壁传来的温度,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那十三个人里,"过了很久她才继续说下去,"有一个小女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她——她没有在哭。她只是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两颗被雨水洗过的星辰。"
王尧的手微微一僵。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姐姐,你也是来被炼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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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我开始查。"
青萝将碗放下,抬起头。她的眼眶是干的——眼泪早在无数个深夜中流尽了。
"我查得很小心。药王谷的规矩极严——弟子之间不许互相打探,不许私下议论谷中事务,更不许涉足非自己职权范围的区域。违者——"
她没有说"违者"的下场。但王尧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答案。
"第一年,我查到了道灵的存在。所谓道灵,就是从各地搜集来的资质出众的男女——大多十二岁到十五岁之间,被送入药王谷,由专门的长老培养。名义上是培养成丹药辅师,实际上——"
"实际上是长生丹的材料。"王尧接过话。
青萝点了点头。
"道灵在养灵殿中被培养三到五年。这段时间里,他们被喂服各种灵药,用特殊的功法引导他们的体质向纯净的方向发展——就像养猪一样,把猪养肥,然后——"
"然后送去炼丹。"
"第二年,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