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谷西面,望月崖。
这是一处陡峭的断崖,崖壁上布满了青苔和藤蔓,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月光还未升起,但崖顶的风已经大得惊人,呼啸着穿过岩石的缝隙,发出尖锐的嘶鸣。
青萝蹲在崖边的一块巨石后面,手里攥着一把短剑。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她的嘴唇紧抿,目光落在远处天枢峰顶的幽□□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师姐,你确定要这么做?"
说话的是蹲在她身边的一个年轻散修,名叫陆远,筑基中期的修为,是青萝在外漂泊三年结识的伙伴。他看着青萝的侧脸,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药王谷毕竟是你的……"
"曾经是我的家。"青萝打断了他,声音很淡,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从我亲眼看着师父被他们炼成丹药的那一天起,药王谷就不再是我的家了。"
陆远不再说话了。他知道青萝的过去——她曾经是药王谷内门弟子中天赋最高的人,十六岁筑基,二十岁就摸到了金丹的门槛。如果不是那场变故,她现在恐怕已经是药王谷的长老之一了。
但那个雨夜改变了一切。
她的师父——药王谷外门长老苏青岩——因为发现了万魂炉的秘密,被药尘亲自出手灭杀。不是简单的处死,而是将他的肉身投入万魂炉,炼成了一枚长生丹的辅料。青萝躲在暗处亲眼看到了一切,看到师父的身影在炉火中扭曲、碎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一夜之后,她叛逃了。
三年的流浪生涯磨掉了她身上所有的天真和软弱。如今的青萝,眼神像刀,心肠像铁,只有在她以为没有人看到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摸向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来了。"
青萝突然站起身来,目光锐利地望向崖下。
幽谷中,一条蜿蜒的火龙正在缓缓移动。那是药王谷的巡山弟子,每人手中执一盏灵灯,排成一条长龙,从山脚蜿蜒而上,直通天枢峰。那是药王谷弟子的集结仪式——在暮鼓三响之后,所有弟子必须在指定的时间赶到天枢峰,听候谷主的命令。
"有多少人?"陆远压低声音问。
青萝的眼睛微微眯起,在昏暗中如一只蛰伏的鹰。她默默数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回答:"至少三百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药卫……全都在列。"
"三百……"陆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师姐,我们只有七个人。"
"不需要打败他们。"青萝的声音很平静,"只需要制造足够的混乱,拖住足够多的时间。"
她从身后的包袱中取出几个巴掌大小的陶罐,小心翼翼地摆在岩石上。陶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散发着橘红色的光芒。
"爆灵罐?"陆远认出了这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黑市。"青萝简短地回答,"花了我们几乎所有的积蓄。"
她拿起一个爆灵罐,在手中掂了掂。这东西的原理很简单——将灵石碾碎后注入特制的陶罐中,再用引爆符文激发,就能产生相当于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爆炸。虽然精度不高,但在制造混乱方面,效果极好。
"听好了。"青萝转向陆远和另外五个散修,声音沉稳而果断,"计划是这样——等暮鼓的最后一声落下,所有弟子开始向天枢峰集结的时候,我们在西面、南面、东面三个方向同时引爆爆灵罐。不需要炸伤他们,只需要让他们以为有人攻山。"
"然后呢?"
"然后药尘就会分兵去防守。他的主力一散,王尧就能趁虚而入。"青萝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拖。拖住尽可能多的人,给王尧争取时间。"
"可是……"一个年纪最小的散修怯怯地开口,"如果我们被抓住了呢?"
青萝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坦然。
"那就拼命。"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晚的月色不错,"我们每一个人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早就把命押上了。"
没有人再说话。七个人蹲在崖边的巨石后面,沉默地等待着。远处,火龙般的灵灯队伍越来越近,暮鼓的最后一声在夜空中回荡,余音不绝。
青萝攥紧了手中的短剑,指节发白。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师父,女儿不孝,今天之后,要么药王谷的冤魂得以安息,要么……女儿就来陪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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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药奴营。
药王谷的后山是一片阴暗潮湿的谷地,终年不见阳光。这里没有亭台楼阁,没有灵花异草,只有一排排低矮的石屋和铁笼。空气中弥漫着腐烂和药渣的气味,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呻吟。
这里是药奴营——药王谷最黑暗的秘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