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囊是陈墨留给他的。黑色的绸布面上绣着复杂的阵纹,据说是以某种修真界的材料织就,能够容纳银针而不损伤其灵性。
他将针囊系回腰间,然后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不同。
他的身体更重了——不是变胖了的那种重,而是每一寸肌肉、每一块骨骼都被灵气浸润之后的密度增大的重。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但当他尝试迈出一步时,却发现那种沉重感之下蕴藏着一种全新的力量。
不大,但真实。
他抬起手,将指尖对准地面上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砂石。
然后他催动经脉中的灵气——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灵气——沿着手太阴肺经向指尖汇聚。
指尖微微发热。
砂石纹丝不动。
他尝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只能让指尖产生微微的热度,连砂石的一丝移动都做不到。
但他并不气馁。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也很残酷——他必须找到水源。
灵气能维持他的生命,但不能替代水。他的身体依然是凡人的身体,依然需要水分来维持基本的生理机能。
他环顾四周。
戈壁向四面八方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没有任何地形变化——没有山丘、没有河谷、没有植被、没有任何能暗示水源存在的标志。整个世界平坦得如同一面巨大的砧板,而他就是砧板上唯一的蚂蚁。
但他是医者。
医者有医者辨认水源的方式。
他蹲下身来,将手掌平放在沙砾上。然后他闭上眼睛,释放出自己那丝微弱的灵气感知力,向地下探去。
灵气感知在地下延伸——一寸、两寸、三寸……
在大约一丈深的地方,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湿气。
"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一丈深的沙砾层下面——靠双手去挖,在这个身体状态下——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除非……
他取出一根银针,将灵气灌注其中。银针在灵气的驱动下发出轻微的嗡鸣,针尖上凝聚出一个极其微小的灵气漩涡。
他将银针对准地面,用力刺了下去。
银针没入沙砾之中。
然后他催动逆脉针法的手法,以银针为圆心,在地下制造一个微型的灵气真空区。周围沙砾中的水分会自然地向灵气真空区渗透——这是最基本的物理法则,在修真界同样适用。
一炷香之后,他将银针拔出。
针尖上带着一小团湿润的沙砾。
他将那团沙砾挤入口中。
沙砾中蕴含的水分极其有限——也许只有几滴。但就是这几滴水,在他干裂的口腔中如同甘霖,让他差点当场流下泪来。
"够活一天。"他对自己说,"明天再挖。"
这就是荒漠求生的方式。没有仙丹妙药,没有洞天福地,只有一根银针和一副尚未完成蜕变的凡人之躯。
但王尧的眼神中没有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在无数次绝境中磨砺出来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意志。
他是从森罗殿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是从暗河的空间乱流中活下来的人。
他不会死在一片戈壁上。
绝对不会。
---
夜深了。
暗紫色的天空再次降临,两轮残月升上了天幕。
王尧将林婉抱在怀中,用身体为她挡住灵虫的侵袭。他的周围,银针再次布成了一个简易的针阵,针阵发出微弱的赤红色光芒,将灵虫驱散在三尺之外。
林婉的呼吸比昨晚又强了一些。
王尧低头看着她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自责,有愤怒,还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婉儿。"他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他的目光越过林婉的头顶,看向远方的戈壁。
戈壁的尽头,在视线的极限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也许是海市蜃楼,也许是真实的建筑。他看不清,但他感觉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荒野的气息。
那是……人的气息?
还是修真者的气息?
他不确定。但他将这一刻记在了心里。
明天。
等他的身体再恢复一些,等他的灵气感知再强一些,他就向那个方向前进。
但现在,他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