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仔细辨认脚下的路径。
阵纹的走向是有规律的——至少他认为是这样。那些纹路从每一块石板的中心向四角延伸,然后在边缘处与相邻石板的纹路相连,形成一个庞大的网络。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个网络一旦被人踏破关键节点,就会触发某种……
他不敢往下想。
队伍在他的引领下,像一串小心翼翼的蚂蚁,在这片石板上缓缓爬行。每一步都需要先确认落脚点,每一次落脚都伴随着心脏的猛烈跳动。王尧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不敢擦——他的手需要空出来,随时准备从腰间抽出银针。
这段路并不长,大约三十丈的距离。但对于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三十丈比他们此前走过的所有路程加起来都要漫长。
终于,他们踏上了最后一片石板。
王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众人。每个人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在青白色荧光的映照下,他们的脸看起来像是一群溺水后被捞起来的鬼魂。
"都……都过来了?"王尧清点人数。
一、二、三……十二。出发时是二十一人,暗河之前折损了三人,奎兽潮中死了七个。现在,只剩下十一个了。
"过来了。"毒蜂靠在岩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王尧,你刚才说那是阵法?这里怎么会有阵法?"
"不知道。"王尧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感觉……我们即将看到的东西,可能会颠覆我们对很多事情的认知。"
他说完,转身面向前方。
就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不,应该说是一片——建筑。
是的,建筑。不是天然的洞穴,不是偶然的岩石构造,而是一座真真切切的、由人工建造的石质建筑群。
它嵌入在暗河尽头的巨大岩洞之中,像是从山体内部生长出来的一般。高低错落的石质殿堂沿着洞壁层层排列,从底部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企及的高处。每一座建筑都由某种深灰色的石材砌成,石块之间没有任何黏合的痕迹,却严丝合缝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建筑群的正中央,是一座三层高的方形祭坛。祭坛的每一层都比下一层缩小三分之一,顶部平坦如镜。在祭坛的正上方,悬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发光石球——那便是他们远远看到的青白色光源。石球表面流动着细密的光纹,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在缓慢自转。
"我的天……"周小满喃喃道。他忘记了恐惧,忘记了一切,只是呆呆地仰望着眼前的景象。
陈墨挣扎着从搀扶中直起身来,用仅剩的左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这是……这是谁的?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王尧缓步走向建筑群。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沉睡中的东西。穿过第一道石门——石门约三丈高,门楣上雕刻着一种他不认识的符文——他进入了最外围的一座殿堂。
殿堂内部空旷而幽深。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碎石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的残骸。墙壁上——
王尧猛地停住了。
墙壁上有画。
不是简单的刻痕或涂鸦,而是一幅幅用某种矿物颜料绘制的大型壁画。那些颜料在经历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侵蚀后,依然保持着惊人的鲜艳——赤红、靛蓝、金黄、铅白——在青白荧光的映照下,整面墙壁像是一扇被打开的窗户,透过它,可以看见另一个时代的景象。
"都过来。"王尧的声音有些发颤,"快过来看。"
众人鱼贯进入殿堂。当他们看清墙上的壁画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第一幅壁画位于最左侧。画面中是一片浩瀚的大地,大地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影。这些人影的画法古朴而粗犷,但姿态各异,或跪或拜,或举手向天。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中,有一个巨大的——人形。
不,不完全是人形。那个人形轮廓有着人的躯干和四肢,但头部却是一团放射状的光芒,像是太阳长出了手和脚。在那个光芒之物的脚下,大地上的人们如同蚂蚁般渺小。
"这是……神?"毒蜂低声问道。
"也许。"王尧的目光紧紧盯着壁画,"或者是当时的人心目中的神。继续看。"
第二幅壁画紧挨着第一幅。画面中,那个光芒之物的姿态发生了变化——它不再是站立,而是仰面倒下。在它周围,无数的人影四散奔逃,姿态中充满了惊恐与混乱。而在画面的中央,有一个人影独自站在那个倒下的光芒之物身旁。
这个人影与其他人影不同。他——或者她——被画得比其他人影大得多,几乎是那些光芒之物的一半大小。他身穿一件长及脚踝的袍服,右手高举,手中握着一根极细极长的东西。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