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站在那段断裂栈道对面的岩脊上。
下方十米——就是暗河的水面。
从这个距离看,暗河不再是一片平坦的黑色。水面有波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波纹。波纹的频率很慢——大约每十秒一个完整的波动周期。
"那不是风造成的。"王尧看着波纹,"这个封闭空间里没有风。波纹是从河底传上来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什么东西?"
"很大。"王尧看着波纹扩散的范围,"一个波动周期覆盖的范围至少二十米。能制造这种规模的波动——"
他没有说完。
因为他看到了。
在暗灰色的迷雾偶尔散开的缝隙中——河面下方——有一个影子。
影子很大。大到占据了王尧视野中大半个河面的宽度。它在漆黑的水中缓缓移动,速度不快,但带着一种——
力量感。
像是一座山在移动。
"走。"王尧的声音压到了极低,"沿着河岸走。不要靠水太近。"
两个人沿着峡谷底部的河岸开始前进。
河岸的地面是一种深灰色的砾石滩——砾石的大小和河滩上的鹅卵石类似,但颜色更深,表面有一层暗淡的、金属质地的光泽。
走了大约五十米后——
王尧停下了。
不是因为危险。
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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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坐在一块巨大的砾石上。
姿势是坐着的——背靠砾石,双腿前伸,头微微低垂。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布料被矿物质浸透了,变成了一种灰白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质地。
他不动。
王尧走近了。
三步之外,他看清了那个人的全貌。
是一个男人。年龄无法判断——面容已经被矿物质结晶覆盖了大半,像是戴了一层面具。但他的体型和骨骼结构可以分辨出来——中等身材,偏瘦,右手——
右手中握着一把刀。
刀刃上有缺口。
王尧蹲下来,仔细检查了那个人。
他已经死了。死了很久。
身体的软组织已经部分矿化——不是腐烂后的干枯,而是一种类似于"石化"的过程。皮肤变成了一层薄薄的矿物质壳,下面的肌肉和骨骼保存得相对完好。
"尸解砂。"王尧低声说。
"什么?"
"他中了尸解砂的毒。"王尧检查了那个人的口鼻——没有外伤,没有出血,面色在矿化层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绿色,"尸解砂的慢性中毒不会立刻致死——它会让身体的矿物质含量逐渐升高,直到组织完全被矿物质取代。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中毒后走到了这里?"
"他中毒后——还是继续执行任务。"王尧看着那个人手中的刀,"他完成了探路。留下了标记。走到了暗河边。然后——他坐了下来。"
"等死?"
"不是等死。"王尧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人的胸前。
矿化的衣服上,有一个东西——一枚金属牌。金属牌的表面被矿物质覆盖了一层薄膜,但形状和位置说明——这是军方的身份识别牌。
王尧用手指小心地刮开了薄膜。
金属牌上的字迹露了出来。
刻字清晰——是用钢印打上去的,不会因为矿化而模糊。
王尧看到了名字、编号和一个他认识的机构的缩写。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沈璃凑过来看了一眼。
然后她也沉默了。
金属牌上刻着:
"情报研判局·特别行动组·编号0137·沈鹤年。"
沈鹤年。
沈璃的父亲。
沈璃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间——只有一瞬间。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但王尧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
"我知道。"沈璃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父亲。十五年前失踪。档案上写的是执行任务时牺牲,遗体未找到。"
她看着那个矿化的人形。
"他没有牺牲。"她说,"他走到了这里。"
王尧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那个人已经矿化的眼睑。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看向暗河的方向。
河面上的迷雾在这一刻忽然散开了一大片——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
在迷雾散去的那一刻,王尧看到了河面下的东西。
不是之前那个巨大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