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尧立刻用右手从皮带中抽出一根针——编号第一的"百会"针,纯银材质,针身最细。他把针尖刺入了左手中指指尖的井穴——中冲穴。
一针下去,麻木感停止了蔓延。
但已经蔓延到的部分——三个指节的皮肤——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可以看到皮下血管和骨骼轮廓的状态。
像是那一小块皮肤被"透明化"了。
王尧盯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看了三秒,然后活动了一下——关节功能正常,感觉也在。只是外观变了。
"暗河的涎。"他站起来,"老瞎子说过——暗河呼吸时凝结出来的液体。不能直接碰。"
"会怎样?"
"不知道全部。"王尧活动着半透明的手指,"但我知道——它会让接触到它的组织暂时失去物质性。不是溶解,是——转化。从固态转化成某种中间状态。"
沈璃看着那池乳白色的液体,眼神里多了一层警惕。"我们得蹚过去?"
"不一定。"王尧环顾大厅。
他注意到了水池边缘的卵石地面上——有一些不规则的凸起。不是卵石——是石头被某种力量堆叠起来的结构。
他走过去看。
是石桥。
一座已经坍塌了的石桥。桥墩还在——四根由石块垒成的方形桥墩,间距约两米。但桥面不见了——可能是木质的,年代久远后腐朽了。
"曾经有人在这里建了一座桥。"王尧检查了桥墩的结构,"桥面可能是木板或者竹排。已经腐烂了。"
"能修吗?"
"没有材料。"王尧看了看四周,"但这个大厅里——应该有其他通道。修桥的人不会只留一条路。"
他开始沿着大厅的边缘搜索。
第三分钟,他找到了。
大厅东侧壁面上,在水面以上约一米的高度,有一个洞口。洞口不大——高约八十厘米,宽约六十厘米。洞口的边缘有人工凿刻的痕迹——不是天然溶洞的形态。
"这里。"王尧指着洞口。
沈璃走过来看了看。"太小了。我只能勉强通过,你——"
"可以。"王尧目测了一下,"我的肩宽比它小两厘米。侧身可以过。"
"那装备呢?"
"分两次运。"
王尧先把自己的战术包从洞口塞了进去。然后他侧身挤入——岩壁紧贴着他的前胸和后背,他必须以一种类似于蠕动的姿势向前移动。
五秒后,他穿过了洞口。
洞口的另一侧——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通道的壁面上——
有光。
不是荧光苔藓的幽蓝色冷光。是另一种光——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日落时分最后一缕阳光的颜色。
光的来源在通道深处。王尧弯腰走进通道,光线越来越强。
二十米后,他看到了光的来源。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半开放的空间——不是完全封闭的溶洞,而是一个一侧敞开的洞穴。敞开的方向面对着一个巨大的——
地下峡谷。
王尧站在洞穴的边缘,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看到了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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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条河。
是一个世界。
地下峡谷的规模超出了王尧所有的想象。他站在峡谷的一侧,面前的空间——如果它有对侧壁面的话——至少在五百米以外。峡谷的高度——从他站的位置到最底部——目测超过一百米。
而在那个巨大的空间底部,流淌着暗河。
暗河的颜色是漆黑的。不是普通的黑色——是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纯粹的、绝对的黑色。头灯的光柱照在水面上,没有反射。光线被水面完全吸收了,像是一束光射入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河面上有一层雾。
不是水蒸气形成的白色雾气——是一层暗灰色的、带着银色纹路的迷雾。迷雾的高度约两三米,贴着水面缓慢流动。在迷雾的表面,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银色的光点闪烁——像是水面之下的某种发光生物,在迷雾的缝隙中一闪而过。
但真正让王尧屏住呼吸的——
是光。
峡谷的壁面上——从顶部到底部——覆盖着那种发光的苔藓。但不是通道中那种稀疏的、星点状的荧光。是一整片、整面墙、连绵不绝的、铺天盖地的发光苔藓。
数以亿计的荧光点位汇聚成了一片光海。
暖黄色的、柔和的、像是一片被倒扣在地底的天空。
那些光——在漆黑的河水和暗灰色的迷雾的映衬下——构成了一种超越了人间所有风景的、令人窒息的壮丽画面。
王尧站在那个画面前,一动不动。